她轻声呢喃,“光是这般想着便叫人难受。若叫我选呢,我定要选‘莫离’二字,莫离莫离,莫离方好。”
她想起了梅寻真,心道:若是阿娘还活着,从未离开自己便好了。
楚景宁将她这话尽收耳底,心情随之复杂。
前路充满未知与危险,她何尝不想能尽快将一切处理好与季湘坦诚相待?何尝想时刻与季湘不即不离?
多少次,在面对季湘刻意的亲近与讨好时,楚景宁都想能似季湘儿时般无所顾忌地抱抱她、摸摸她的脑袋,能待她如待楚栎一般,能告诉她:“湘儿莫怕,姑姑在。”
可她不能。
季湘心情低落了一瞬,随即摇头扫去愁绪,“我适才是胡说的,你莫要介意。”她仓惶落子,“好啦好啦,我们还是接着下棋吧,该你了。”
楚景宁拾子落下,淡然道,“无妨,我倒也不在意那些。”她垂眸,于心中反复咀嚼着那“莫离”二字。
若说楚景宁取这名字是毫无私心那是假的,诚如季湘所言,她最初在那页的上百字里决定用“江离”二字冠以“卫”姓,下意识盼着的便是远离宫闱的那日。
又是一局落幕,季湘再次毫无意外的败于楚景宁手下。
二人拾棋重摆。
雨势渐小,凉风拂过衣摆,楚景宁问,“湘儿姑娘可还要继续?”
“自然!”季湘愈挫愈勇,她看了一眼时辰,方至申时,今日不胜,她自不会罢休,“再来一局,适才是我疏忽,下一局我定胜你!”
楚景宁笑她,“我若是未记错,湘儿姑娘这话在上一局,以及上上一局结束时已是说过。”
季湘霎时小脸一红,她嘴硬道,“哪里说过?才未说过,定是你记错了。卫江离你不许说话了,赶紧摆棋。只要还未到酉时,我就还能胜你。”
楚景宁依言收声,只是眉眼笑意不曾淡去。
棋子落下,季湘开口,“卫江离,你可能同我讲讲郢都?我着实好奇那天子脚下是怎般的光景,可是日日人山人海,繁华无比?我自被师傅师娘带回谷后至今除了这朝启还未去过何处。过去阿娘尚在时虽带我走过不少地方,但彼时到底年幼,大多早已记不清。”
楚景宁颔首,“确如湘儿姑娘所言,天子脚下自少不得繁华。”她话起了郢都,从水土物产到庙宇建筑。
季湘听得津津有味,她不时追问,楚景宁皆一一解答。
话了,季湘复道,“那卫江离,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可是每日皆要天不亮便须进宫等候面圣?”
楚景宁摇首,“我官品不及,鲜少能面圣奏事。平日里多是审核案卷。”
季湘不解,“探花出身亦鲜少能面圣吗?我还以为探花授官后不仅得日日面圣,还得给皇嗣授课呢!”
“倒也不错。”楚景宁拾杯饮茶,“至于我,不过承蒙陛下恩典能随心几分罢了。”
季湘未料到皇帝如此好说话,轻易便允了个闲职。她听出楚景宁对官场的兴趣并不大。
楚景宁搁下茶盏,深深看着季湘,带着些忐忑问,“湘儿姑娘这般问可是好奇陛下?”
季湘指尖捻摸棋子,平淡道,“确也是好奇的,毕竟是我大熵的国君。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好奇陛下身侧之人。”她思考着措词,“卫江离,你可见过皇后娘娘?”
楚景宁眼睑轻颤,她不动声色道,“入官几载,自也见过。湘儿姑娘怎会好奇皇后娘娘?”
“无甚。”季湘耸肩,“只是听闻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挂了亲,乃是太后娘娘兄长何大将军之女。”她眸色黯淡了些许,捻着棋子的手亦陡然收紧,“还有就是,听闻在皇后娘娘之前,陛下尚为太子之时曾有过一位太子妃……”
楚景宁呼吸一滞,这虽非什么密辛,但就这般从季湘口中道出却也将楚景宁惊了一惊。她心绪不宁,猜想季湘可是从时茗、柳子衿或是旁处得知了什么。
她直言,“不错。”
季湘闻此抬眸,面露焦急,“那卫江离,你,你可见过……”
她话音未落便见楚景宁错开视线摇了摇头,“我入官晚,未曾有幸一睹先皇后之容,只听闻她是一位灵心慧性,贤良淑德之人。”
季湘恍惚回神,“是啊,你方入官几载?又怎会见过。”她喃喃自语,末了甩甩脑袋,扬起笑意,“卫江离,我同你说,我前段时日,也就是与太师傅与小师叔初遇那段时日还遇到过两个花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