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口说起,不过话中刻意隐去了从药王谷翻出的那副画像之事,只胡诌道那两花鸟使错将她认成了太子妃。故而她今日方会提起这茬。
当年华平县之祸让季湘明白她们要走的这条路危机四伏,季湘本意不想将“卫江离”扯进来。她这话真假参半,硬说起来倒也说得通,楚景宁遂将信将疑。
乌云滚滚,随着楚景宁手中棋子落下,下了一日的雨终是停了。
“怎又……”
败了。
季湘无比郁闷,她见酉时已近,眸子一转埋头趴下,背身一抽一抽的,故意带着哭腔道,“卫江离,你就不能让我一次吗?我都做了你一日的手下败将了,你就让我一次又不会如何。”
楚景宁失笑,伸手戳戳季湘脑袋,忍住了想要上手揉摸的冲动,好整以暇道,“最开始是何人说的无需我让?”
季湘耳朵通红,哼唧两声,“卫江离,你记性莫要这般好行不行?”她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望着楚景宁,抽出右手,指尖点桌“走”向楚景宁,继而揪住她袖口,“让我一次嘛,就一次。”
楚景宁清咳一声强装镇定,“湘儿姑娘这般急切想要胜我一局,着实让我好奇湘儿姑娘究竟想让我答应的是何事。对弈不急在一时,不若湘儿姑娘先同我说说。”
“不要。”季湘一口否决,“我若先同你说了,你之后定然再不会让我有取胜的可能。”
“哦?湘儿姑娘如此笃定倒叫我愈发好奇了。不若这般,湘儿姑娘与我直言,下一局,我便让湘儿姑娘取胜,如何?”
“当真?!”季湘双眸一亮,她未料楚景宁竟如此爽快便松了口,她本还做好了在楚竟宁耳边多磨上几日的准备。
“当真。”
“那好,我同你说,我想今夜留宿你这处。”
季湘话音方落两道声音便接连而起——
“不可。”楚景宁与季湘异口同声。
楚景宁不解的看向季湘,眉宇微蹙,显得颇为苦恼。反观季湘却是全然没有所求被驳回后的惊然,她眉眼含笑,“我便料到你不会应允。”
“湘儿姑娘既是料到为何还要那般说?”
“我虽是料到,但试上一试未尝不可。最好的结果便是如我所愿,最坏……”季湘耸肩,“最坏我心中也早有准备,故而亦不至于太过哀伤。”
最重要的是……
季湘勾笑,“那我不要你答应我这件事了,我重新说,我想……”
鸟雀叽喳,扑闪着翅膀闯入二人视线,落于棋盘上,打断了季湘的话。
楚景宁见及鸟雀面色一变,她将鸟腿处的纸条取下匆匆扫视一眼后起身,“今日时辰不早,湘儿姑娘该回了。对弈何时皆可继续,我适才所言亦永远作数,湘儿姑娘想要我答应之事细想过后再道与我亦不迟。”
季湘无奈,站起的瞬间右眼皮再次狠狠跳了几下,她垂首捂住右眼,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湘儿……”楚景宁见此一惊,误以为她季湘下一瞬会昏厥,忙伸手扶住她,回神后方补充道,“湘儿姑娘。”
“我无妨卫江离,就是右眼皮今日总跳。”季湘稳住身形摇头,面露担忧,“我总感觉有何不好的事要发生。卫江离,你可是要归都了?”她看向被楚景宁捏在掌中的纸条。
“尚未。不过是件琐事需处理。”楚景宁似乎并不打算坦诚相告。
季湘追问,“可有危险?”
楚景宁迟疑几息,“湘儿姑娘无需担心。”她未继续这个话题,迈步出了竹亭,抬头是无边的乌云,她道,“这雨下了一日,今日天黑的早,湘儿姑娘还是尽早回谷为好。”
季湘快步追上拽住楚景宁袖摆。
楚景宁回眸。
四目相对,风铃清脆。
季湘颓然松手,她垂眸,“好,那我便告辞了。明日再来寻你。”
楚景宁叹了一口气颔首将季湘送至院外,直到季湘身影渐远楚景宁方蹙眉收掌取剑纵身朝一个方向赶去。楚景宁走后不久,竹屋外再次人影闪过,朝着她的方向紧追而去。
积云遮月,劲风灌耳,树叶沙沙。
楚景宁止步环视周遭,黑夜中赫然传来一声兽嚎,她握剑的手一紧,拔剑以待。兽嚎伴随着错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剑光闪现,楚景宁飞身冲去。
一身劲装,手握长剑的女子闻声回眸,女子正是冬香。鲜血顺着楚景宁长剑滴落,空气中夹杂着一抹久久不散的血腥味。
冬香在看清来人后面上一松,道,“殿下。”
楚景宁将她扶住,轻点下颚,“当心些。”她审视着面前巨兽。
那是一头身形魁梧,周身遍布粗硬黑毛的巨熊。巨熊张着血盆大口,口角垂涎,两对獠牙泛着森森寒光。它周身凌乱分布着几处剑伤,被划破的皮毛间沾染着浑浊暗色的血。
下一瞬,只见巨熊一声怒吼,四脚蹬地,带着千钧之势猛扑向二人,熊掌挥出劲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