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手撑住自己,稳住身形后急忙垂首看楚景宁,见她未醒,季湘方松了一口气。
然而在她未留意的时候,小憩那人早已半睁了眸,她眼前一暗,看清现状后竟是唇角勾了笑,复合上了双眸。
季湘收手半蹲,视线再次落到楚景宁脖颈,继而往上,止于耳朵。她欠身又近了几分,意料之中的瞥见了那粒红痣。她欣然一笑,正欲坐回去时马车又是猛地一阵颠簸,这回要远胜上次,实实在在打了季湘一个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闭起眼睛,心道:不妙!
下一息,她只觉身前一软,馨香扑鼻。
楚景宁轻笑一声扶住她。马车颠簸过后再次归于平稳,楚景宁却见那人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打算,她无奈地清咳了一声。
季湘环住楚景宁腰身,仰起红透的小脸望着她,“卫江离,你好好闻。”她伸手戳戳楚景宁脸颊,软软的,“生的亦好看,若是女子,定是极好看的。我师娘就极好看,尤其是师娘与师傅大婚那日着了喜袍的样子。她是我见过的人中除了你之外最好看的。”
季湘对楚景宁的样貌一直皆停留在那年冬“初见”的惊鸿一眼上。即便这些年她见过的,好看的人数不胜数,但在她心中却无一人能抵得过早已面容模糊了的卫江离。
楚景宁抓住季湘小手,拉下,面上羞赧,轻敲她脑袋,“男女授受不亲,湘儿姑娘还是快些起来吧。”她只当季湘胡诌,她以卫江离的身份出现本是易了容的,与原本面貌虽说不上大相径庭,但亦绝称不上“好看”二字,顶多是“周正”。
楚景宁只觉季湘这话将本该是“男儿”扮相的她衬得有几分阴柔了。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季湘面前露了马脚?暴露了女子的身份?
季湘不依,就差将到口的“哪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分明亦是女子不是!”道出。她耍起无赖来,“你唤我一声‘湘儿’,唤我一声‘湘儿’我便起来。”
楚景宁没好气的嗔了她一眼未吱声。
季湘见此故意使坏,收紧臂腕将脑袋埋在了楚景宁脖颈,轻轻蹭了蹭,“你若不唤,那我可就不起来了。待会儿马车若是停了,被策马的小厮瞧见你我这般,你便想好如何解释吧。”
细软的发丝滑入了楚景宁衣衫,与肌肤相触,只将她弄得心里发痒,偏生又得念着身份与季湘保持距离。她不愿强硬将这人推开,恐又惹这人红了眼。楚景宁算是彻底败下阵来,她无奈道,“好了好了,我唤便是,但你先起来。”
季湘乍喜,弹起小身板希冀地等着,手臂却是未松,“以防你说话不算话,我就这般,待你唤了后我便松手。”她双眸亮晶晶的,叫人无法拒绝。
楚景宁亦未驳她,只低声道,“湘儿。”
她本就非难以启齿,毕竟这二字她过去已唤过不知多少遍。起初相对于“瑶瑶”还有些陌生,但慢慢的也便习惯了,更莫说时茗与柳子衿偶时来信皆是以“湘儿”相代。为掩人耳目,她与楚弘不时话起亦是同样。
季湘欣喜若狂,她依言松开楚景宁,主要是担心再得寸进尺下去真将这人惹急。虽说她这一年半载来功夫较之去岁有所长进,但到底是不是卫江离对手尚不可知。她觉得,受伤皆是小事,就怕卫江离不再搭理她,不再见她了。
然而季湘不知道的是,她适才那般冒冒失失的举动若是换做旁人,早就被楚景宁拍死不知多少次了。
季湘与她并肩而坐。
楚景宁睨她,语重心长道,“湘儿姑娘,你是姑娘家,不该如此莽撞,不知分寸。”她觉得她有必要下次给时柳二人传信时同她们好好说说此事。她便算了,这来日若是换做旁人可如何是好?
尤其是男子……
楚景宁越想眉头蹙得越紧,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自家的小白菜要被拱了的错觉。可分明什么都未发生,她就只是莫名的焦虑。
季湘听她又唤回去了,心中郁闷,鼓起腮帮子,但仍是乖乖回话,“卫江离,我知你是担心我,为我好。你放心,我知分寸的,断然不会随意同旁人似适才与你那般贴近。”她顿语补充,“尤其是男子。”
“我过去也就同阿娘、师傅师娘、烟儿、阿荨、楠儿、仇姐姐还有武姐姐这般贴近过。”季湘掰着手指头数着,“除此之外便无了。”她现下只单纯的将卫江离视作同仇翎她们那般的姊妹去靠近。
楚景宁叹气,“可湘儿姑娘,我是‘男子’啊。”
季湘未吭声,只笑笑地望着她。心道: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她带着些赌气的韵味。
装傻充愣季湘何尝不会?她岔开话题,“卫江离,你怎么不好奇我口中的师傅师娘是何人?不问我师出何处?”她捻起楚景宁身侧一缕青丝绕在指尖。
“湘儿姑娘似乎对在下颇为信任。在下若是未记错,今日不过你我相识第二面。”楚景宁握书轻敲季湘手背,后者朝她扮鬼脸。楚景宁无奈噙笑,“人心险恶,湘儿姑娘当时刻有所防备,莫要轻信任何人,在下亦不例外。或许在下是歹人亦说不定。”
“你非歹人,我能察觉到。”季湘歪头倚在楚景宁肩臂,“你若是歹人,去岁那夜我闯你卫府,盗你物什,你追我而来与我对打,我不慎脚滑要坠时你便不会拉住我。所以卫江离,我信你不会伤我。不过你适才说的我记下了,师傅师娘亦常说人心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哎呀不说这个了,卫江离,我同你说说我师傅师娘吧。我呢,师出药王谷……”
她喋喋不休,楚景宁只是静声听着并未打断她,偶在季湘未看见的瞬间会扬起唇角。
不知何时,说话声渐自被平缓的呼吸声取代。
楚景宁耳畔彻底安静后一时间反倒有些不适应。她垂首看向季湘,一动不动。
车窗外劲风拂过,窗帘被撩起,几片梨花随风钻入马车,撒落在二人衣摆。楚景宁转头看去,窗外阳光明媚,绿意盎然,鸟雀叽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