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齐惟叉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口中,“老马他们看见他,就知道这架打不出结果,我到手的money就这么飞了。”
时隔多日,齐惟谈起这事,仍是一番咬牙切齿,他叉子一指唐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唐旿颇为抱歉,“不好意思齐工,我一听说跟搭档有关,就什么都管不着了。”
燕疏与如果早知道他八百年才生出的芝麻大点的好奇心最后又给了唐旿开屏的机会,打死都不会开口。
“哎哟喂还什么都管不着了,真给你能的。”齐惟眼神扫射唐旿全身,阴阳怪气地说,“喝个白开水还用高脚杯。”
没错,五感发达的哨兵这辈子和酒都是无缘的,这也注定唐旿无法做出装醉让燕疏与领回家此等行径。
“唐旿!下下个该你发言了。”隔着两个桌子,黄新芽喊道。
唐旿恋恋不舍地和燕疏与碰了个杯,将白开水一饮而尽,“搭档,我走了。”
燕疏与无动于衷,那意思分明是你走不走关我屁事。
唐旿需要作为优秀新兵代表上台发言,齐惟听了一耳朵,满是毫无新意的公式化鸡汤,觉得没意思,说:“现在精英营的榜首都有表里不一的底层代码吗,费仪看着严肃正经,去年演讲那叫一个狂野,唐旿看着放荡不羁,捋把头发跟街头黄毛似的,竟然这么规矩。”
燕疏与眼一斜,“规矩在哪?”
“单指发言好吧。”齐惟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了,你15号有空没?”
“不帮你推销游戏。”
“不是,你……”
“也不去露露湖看鸭子赛跑。”
“靠,你想啥呢,把我当什么人了。”齐惟说,“演唱会,去不去?”
燕疏与略为惊讶,“你什么时候追的星?”
“不是我,是费仪她俩。”齐惟说,“雾灵市前两天查出朵寒月灵芝,又得耽搁好几天,她们很早之前抢了两张演唱会门票,这不是赶不回来了嘛,就便宜我俩咯。”
齐惟继续道:“你别说,女孩子就是浪漫,约个会有这么多点子。听说那歌手特别火,票老难抢了。”
“叫什么名字?”燕疏与只是随口一问,像他这种生活单调的人,认识歌星肯定是无稽之谈。
齐惟:“我想想,嘶……好像叫什么何……何云来。”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燕疏与想起了一周前在食堂遇到的那个别萝卜发卡的女生,她把手机递给他时,屏幕上好像就是这个歌手开巡演的消息。
——【“清泉嗓音”何云来全国巡演最后一站:海息市!】
这年头愿意把演唱会开到海息市的人可不多见。
“你到底去不去?”齐惟问。
燕疏与一向是不喜欢这种人多又嘈杂的场合的,他心中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鬼使神差的,他说:“去。”
“行,你不去我就……”齐惟一愣,“诶,你去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齐惟狐疑地自言自语,“来了鬼了……”
燕疏与说:“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在出了宴会厅的走廊尽头,燕疏与喝了点酒,在里面时没觉得有什么,一出来却隐约有了些热意,他没有回去,靠在露台边吹夜风。
进入九月,天不再黑得那么晚,半圆形露台开了一盏小灯,宴会厅的声音隔着几堵墙,不甚真切地传过来。
夜风微凉。
漫天星子洒在漆黑天穹,如银璀璨,夜空笼罩在流光溢彩的星辉中。
燕疏与蓦然想到几年前互联网上曾掀起过一场空前的辩论——异种的出现对人类来说究竟是利更大还是弊更大?
无论处于人生的哪个阶段,燕疏与都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诚然异种在客观上促进了科技发展,尤其在能源领域,异种可谓是取之不尽的生物资源。但无论人们以怎样绚丽多彩的语言粉饰,仅需一条最显而易见的论据就能将它敲得支离破碎——
异种杀死了全球超过半数的人类,占领了他们的家园。
军事力量较强的国家尚且花了几十年才勉强维持住局面的平衡,那些世界边缘的小国却悄无声息消失在历史的长河。
所谓“益处”,只是沉重悲怆下的苦中作乐。
生命总要继续,人们只能向前看。
燕疏与踉跄了一下,身体里升腾起阵阵眩晕,一片绯红从耳尖蔓延到后脖颈。
奇怪,他明明只喝了一杯酒。
那场辩论持续到最后,已经没人有心力再激愤地谈论下去,这波浪潮如历史上无数场关于异种的争议一般,随着日月迁移渐渐平息下去。
以至于最后大部分人都忘记了,最初点燃这场讨论的原因。
喃喃自语般,燕疏与嗫嚅着:“为什么……?”
“因为人们在市中心见到了银河。”
燕疏与蓦地转身,却掉进一双比星空更加璀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