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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空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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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一周过去,海息市风塔终于艰难度过了人员磨合期,各部门有条不紊运转起来。那群压榨人不偿命的领导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良心发现,竟然打算办个联欢会,以表慰问,吃喝由公家买单。

想法是个好想法,但缺个由头,这时有高人指点迷津,咱们市不是一直以来有个优良传统,每年为新服役的哨兵和向导办欢迎会吗?以往的规模不大,今年正好可以好好操办一番,借这个名义给全体职工放一天假。

消息传出去,海息风塔一派喜气洋洋,各大部门奔走相告,欢天喜地好似过年,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燕疏与比其他人早几天知道这个消息,因为虞斯月希望他能在联欢会上上台致辞,燕疏与理所当然地拒绝。

虞斯月不肯放弃,尝试说服他:[作为海息市风塔外勤队的队长,带领新服役士兵回首过去、展望未来,打鸡血、灌鸡汤,不是你的职责所在吗?]

燕疏与:[我辞职。]

一个演讲和一个队长,孰轻孰重,纵横官场多年的虞主任还是分得清的,明智跳过这一part,她提起另一件事:[你和唐旿的匹配度结果出来了。]

燕疏与对于虞斯月比他早知道结果这点并不意外,回道:[哦。]

[你不猜猜看是多少?]

[多少都一样。]

燕疏与早已被某人的猜猜看小游戏整出PTSD,一看见“猜”这个字,整个人的拒绝意味都快化为实质越过网线绞杀虞斯月。

[99%]

看见屏幕上的数字,饶是早有预感的燕疏与也被惊讶一瞬。如此之高的匹配度,不仅他的职业生涯前所未有,在全国范围内都屈指可数。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很久才消失,但虞斯月的信息却不长:[我愈发觉得选择他没有错,很多事情你不能一个人抗。]

[你需要他。]

三秒后,这两条消息被撤回了。

燕疏与沉默下来,稍稍眯眼,窗外鸟鸣掠过,风中杂叶飞舞,灰白的天空仿佛被揉皱的纸张,沿着不规则几何状的折痕渐渐皲裂、破碎,消散后出现的是另一片一碧如洗的青天,带着陈旧回忆独有的朦胧滤镜,像蒙了一层纱。

那个高大得仿佛能扛起一切的男人递给他一张崭新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婴儿,两条藕节似的短胳膊挥舞着,想抓住上方的拨浪鼓。

男人笑容温和地说:“我也有一个儿子,不过他比你小很多。”

一双温暖娟秀的手扶上他的肩膀,女士的声音如细雨轻洒,不疾不徐,“等他长大,会像你一样可爱又坚强,对吧?”

时年六岁的燕疏与紧紧盯着照片上的婴儿,闷闷地说:“长大还有很远。”

女士附在他耳边轻声说:“等他长大的那一天,就由你亲自看看,他长成什么样了吧。”

时光如白驹过隙,时针极速拨转,久远的画面如尘湮灭,显露出另一幅更清晰的场景。

绿色的植物汁液和鲜红的血液斑驳在墙面,大量异种奄奄一息的躯体横七竖八歪倒,满地玻璃碎片和金属被高温融化后的黑色痕迹。

脖子被切开半截的始祖鸟艰难朝一旁两个活人张了张喙,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也无法动弹,它的血快流干了。

这里是五年前的第一研究院。

哨兵捂住渗血的胸口,难以置信地抬头,错愕道:“你……为什么?”

在哨兵看不见的地方,燕疏与的指尖微微颤抖,阴影笼罩了他的脸庞,唯有那双灰眸深不见底,冷血而残忍。

燕疏与说:“这话该我问你。”

——“裴召。”

抽回遥远的思绪,燕疏与窝在沙发上,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玻璃杯,葱白指尖拨了一下,再一下。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水,却没有放回去,而是握在手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不是不愿去相信。

只是代价太大,他不敢了。

*

联欢会的时间定在9月6号,地点和往年一样,在风塔大会堂。

燕疏与原本不打算去,这种大型社交场合对他来说无异于凌迟,况且虽然他威名在外,但总有不怕死的愣头青凑上来只为一睹真容,挨上两个冷眼也甘之如饴,若是能收获一句骂声,都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但如果把燕疏与惹毛了,谁凌迟谁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当燕疏与衣冠楚楚地坐在被布置成宴会厅的礼堂二楼,自顾自品着酒看着齐惟狼吞虎咽的模样时,心里很操蛋地想:我为什么要来?

许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齐惟一口包下整个香蕉蛋挞,含糊地说:“哎呀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好歹能省顿饭钱。”

齐惟之所以如此囊中羞涩,自然是因为之前买水军给自己刷好评的窟窿还没填上。

燕疏与不失疑惑道:“上次你们没开赌|局?不可能,你没押还是没赢?”

海息市风塔这群闲出屁的人最大的集体爱好之一就是打赌,从今天郭主任后脑勺还剩多少头发到那对精神体分别是猫和老鼠的情侣到底啥时候分手,无一例外都要过一遍他们的嘴。筹码可以是俗物,但大多数时候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譬如齐惟曾经因猜错虞主任哪只脚先进屋而当了一周门卫。

一提到这茬齐惟就郁闷了,他哽着脖子咽下蛋挞,又灌了一口蔓越莓利口酒,吐槽道:“烤得有点老了——别说了,本来我都胜券在握,一押就是五千。”

通常这话后面还跟着乱七八糟但足以让人吐血的原因,燕疏与配合地问:“然后呢?”

“然后你问他!”齐惟一指对面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燕疏与的男人,翻了个白眼。

被他指着的男人——唐旿,听话题终于拐到了他身上,不由微笑,端着一盘小蛋糕风度翩翩朝燕疏与走来,微微欠身,“亲爱的搭档,这是我精心挑选的全场最好吃的几块小蛋糕,邀你品尝,没有巧克力。”

燕疏与说:“我吃饱了——然后呢?”

“他不吃给我吃。”齐惟呼啦啦抢过餐盘。

“然后——”唐旿捏着一支高脚杯,“然后我也不知道,因为那时我已经上去揍那两个混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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