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校长脸上时,已然褪去了方才的锐利,只剩一片强撑的镇定:“校长,这事……容后再议。”
她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先生明天回来,届时我们夫妻二人,再一同来跟您商量后续。”
校长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也好,赵太太,你先保重身体。”
赵澈扶着母亲的胳膊,感受着她的情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他没敢多说话,只小心翼翼地搀着王雪往门外走,路过走廊时,王雪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妈,慢点。”赵澈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慌乱。
王雪没应声,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压下去大半。她甩开赵澈的手,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脚步虚浮却依旧维持着体面,只是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会是阿喻?
两人沉默一路,回了租的房子。进门后,暖气开得很足,可王雪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她换了鞋,没往里走,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空洞地扫了一圈整个屋子。
“妈……”赵澈试探着喊了一声,想去给她倒杯水,“对不起。”
“别叫我!”王雪猛地抬起头。
赵澈被她吼得一愣,停下了脚步。
王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指尖蔓延到肩膀,整个人都在微微哆嗦。她死死地盯着赵澈,眼眶瞬间红了,里面蓄满了震惊、痛苦和不敢置信。
“是阿喻?真的是阿喻?”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赵澈,你告诉我,为什么?”
赵澈低下头,抿紧了嘴唇,沉默不语。这种沉默,在王雪看来,就是最残忍的承认。
“怎么会……”王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她双手捂住脸,指缝间很快渗出了泪水。那个从小就懂事、安静、让她心疼的顾喻,那个她和赵国伟视如己出、甚至比亲儿子还宠爱的顾喻……
“你们是兄弟啊……”王雪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充满了绝望,“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做这种事?”
她猛地把手拿开,眼泪纵横,情绪激动地冲着赵澈喊道:“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两个平时看着那么亲,背地里竟然……竟然……”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话说不下去,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赵澈砸了过去。
赵澈没躲,任由抱枕砸在身上,然后软软地掉在地上。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母亲需要发泄。
王雪砸了一下,似乎也没了力气。她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从最初的暴怒逐渐变得涣散,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雪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那抽泣声渐渐停了。
王雪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赵澈。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动作机械而僵硬。
“把水给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柔和,平静得让赵澈心里发毛。
赵澈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他喉结滚了滚,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心疼与内疚,却一句辩解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终究瞒不住王雪和赵国伟。倘若真到了摊牌的那一日,他也绝不会松开顾喻的手。
这是他们的约定,是在祭拜他父母时说过的承诺。
他们早把未来的千难万险都预设过,早就说好要并肩扛过所有风雨。
顾喻都敢抛下所有顾虑,奋不顾身地回应他的心意,他又怎会有半分动摇?
他对顾喻的爱意,哪里止这一世光景。那是两世的羁绊,是将近十年的辗转牵挂。无论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惊涛骇浪,他都绝不会后悔。
他想,顾喻定然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