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少爷全都请,杨珑和梅影疏自然也占了便宜。
过午后,日光更炽盛了,钱少爷晒在青石板上,上午摘的遮阳莲叶蔫吧垂头了,钱家小厮轮番给少爷撑伞,可他好似很喜欢金色日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梅影疏看不惯这种麻烦人繁琐事,喊了一声,“再晒一会儿人就要化了,会化成甜甜腻腻的糖水,就没办法回去见你爹了!”
这话对寻常人不可能管用,对钱少爷未必。
钱少爷猛地起身,一拍脑袋,仆从以为他想通了,要去阴凉地方躲一躲,遂眉开眼笑。
谁知少爷只是皱眉说:“我忘了给灵娘娘冬瓜糖和酥糖,怎么办?”
“灵娘娘吃不了冬瓜糖,少爷给她上柱香,献上红绸就好。”钱家仆人们怜爱地看着他们少爷。
“灵娘娘为什么吃不了冬瓜糖?”
“因为……”小厮支支吾吾给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灵娘娘是神仙,没人见过;因为在这儿的,只有一尊石像,不用吃。
他们无力地看向梅影疏,满眼希冀,希望她能说出点什么来。
“要说为什么……”梅影疏撑着额角,努力想借口,“没有为什么,对,就是没有。你喜欢甜的,她喜欢咸的,灵娘娘一定是不喜欢冬瓜糖。”
钱少爷懂了,“就像我爹喜欢甜的,他说我娘最不喜欢甜糕,灵娘娘就和我娘一样。”
神仙和娘怎么会一样?
梅影疏先是一愣,旋即说:“对,就是这样。”
不留情山风醉人,不知不觉间日头已斜向西。
山峦落霞孤雁南飞,林木初见秋风意。
幽蓝暮光从东面席卷而来,灵娘娘庙在最高处,从山谷阴影抬头望,那抹霞光落在庙前枫木最高一枝系的红绸上。
忽然间,天上浓云起,滚雷隐其中,酝酿着一场狂风骤雨。
钱少爷吓得一趔趄,随后朝向灵娘娘庙,闭上眼眸,双手合十,虔诚祷告。
“灵娘娘保佑,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云层并没有散开,有落日余晖一缕穿透较稀薄的云层照了下来。
杨珑不知怎地,竟然拧着眉毛,莫名别扭地轻声笑了。
“珑姑娘,我想,我有办法让我姐的卦辞失效。”
黄昏时分,阴阳交割,梅浮香温和出声。
杨珑:“怎么做?”
“你能造出来烈日吗?”
“……不能。”
“不是高悬于天上普照大地的羲和金乌,只要一束光就够了,像那一样。”梅浮香指着山巅的灵娘娘庙。
山北属阴,痴性的少年向灵娘娘祝祷,金芒透云,大风飞扬,宛如神迹。
可惜神迹只出现了片刻,乌云遮天,豆大的雨滴不顾一切砸了下来,刚刚的光缕只能说是巧合。
一行人到棚下躲雨,杨珑已经明白了梅浮香的意思,说:“不止金光,虚像也能造出来,有声音能更逼真些。”
“金光就够了,过犹不及。”
大雨滂沱下了一会儿就停,天色暗沉,趁还没有完全黑,他们一行人当即下山。
钱家仆从在前开道,中间夹着他们少爷,杨珑和梅浮香走在最后。
梅浮香身体虚弱,走不快,杨珑在最后陪她,本以为会和钱家人拉开一段距离,没想到,钱家人走得越来越慢。
夜色掩映,杨珑往梅浮香身上贴聚灵符的同时,给钱少爷也贴了一张。
她低声问梅浮香,“这少爷怎么回事?”
“你看出来了,他不是活人,脚踏阴阳,半步黄泉。”
是了,白日炽阳下,杨珑只见他脚下影子稀薄近乎于无,有了猜测,猜过他或许不是人。
可他有体温,能吃能喝,必然有活人的躯壳。
杨珑便问梅浮香。
鬼道术法,她不会,但梅浮香修习鬼道,知晓其中门路,她说不是活人,那就一定不是。
“他与我的境况相似,又有不同。肉身成活,故而心向高阳,魂魄不足患痴症,故而惧烈日。太阳对他来说与毒药无异,聚灵符只能延缓。”
钱少爷是人是鬼都不妨他是个好少年,不管怎么说,杨珑都要调转灵炁继续画聚灵符。
“还有一事。”梅浮香有些犹豫迟疑,“我活到今日靠着雪衣镇灵炁,他这状况也非朝夕所成,能活到今日,靠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几乎不做他想——钱老板。
或可说,钱老板为他儿子所能做的事。不仅要能与灵炁扯上干系,还得隐蔽进行。
杨珑笃定道:“是风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