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能把外点四稳定放进节目里再跟我吹吧。”李理拍黎涵脑袋，她们隔着一层挡板，穿着冰鞋的小孩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

“超c嘛，蒙出来就赢，稳赚不赔的买卖。”黎涵跟她顶嘴。但李理知道，一旦上了赛场，黎涵绝对是最注重节目的完整性的那一个。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黎涵，黎涵不喜欢赌，更不会在比赛里拼一个还没完全掌握的跳跃。

隔天黎涵落下第一个4S，小孩轻轻松松滑向李理时，李理清楚意识到黎涵前一天可不是在说梦话。

“下午合乐训练，试着把外点四放进去。”她握住黎涵双手，仿佛她们现在不是在莫斯科的冰场训练，而是在空无一人的赛场上进行最终的赛前指导。

“好。”黎涵点头。

连轴转的新赛季开始。俱乐部联赛无锡站，紧接着是北京站，黎涵一路高歌拿下两站jgp名额。

黎涵新赛季的国际赛首秀在阿塞拜疆，小孩兑现诺言，将金灿灿的奖牌挂在了她脖子上。

“我们还会有更多金牌。”黎涵的眉毛胡乱飞舞着，“我要参加奥运会。”

“嗯，你可以的。”她看向黎涵两只脚，小孩已经如愿以偿穿上了她9岁那年心心念念的冠军鞋，刀也从7050换成了7150，仍旧是金色的。

“我们只要金牌。”黎涵握住她的手。

“我们只要金牌。”李理重复一遍。

李理发觉自己的人生变得更有盼头了，因为她的小孩注定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黎涵的15岁生日，李理实现黎涵愿望，带着黎涵回了趟东北老家。在老式家属院的旧公寓里，李理头一次见到黎涵口中的姥姥。中俄混血，操着一口地道东北话，排骨也比她做得好吃一百倍。

“我家闺女工作忙，涵涵能有现在的成绩，全靠李教练栽培。”姥姥性格爽朗，说话时中气十足能掀翻屋顶。

“那还不是我厉害，李理嘛，主要起到一个情绪疏导的作用。”黎涵飘得像四月天边的云，姥姥一筷子打在黎涵手上，小孩抖了一下，做了个鬼脸。

“怎么能直接喊教练的名字，快道歉！”

黎涵当然没给她道歉，反倒是李理笑着小事化了：“没事儿，习惯了，反正我也没比她大多少，叫就叫吧。”

李理上学早毕业也早，掰着日子算下来，她只比黎涵大了12岁。

“教练就是教练，规矩不能乱。”姥姥硬气，但也没再说什么。

公寓里只有两个房间，姥姥一人一间，李理和黎涵睡一张床。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但姥姥家这张床实在是太小了，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半大孩子挤，属实勉强。

“要不我还是出去住酒店好了。”李理被黎涵翻身吵得睡不着。

“别。”黎涵转着黑溜溜的眼珠子求她，“别，我怕，你得陪我。”

“别乱动弹，早点睡觉。”李理以此要挟黎涵。小孩在她身边僵成一具躺尸，她很满意，终于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李理做了个梦，梦里黎涵站在她们梦寐以求的赛场上，却与金牌失之交臂。她哭了，压抑着声音，眼泪却浸湿了枕头。

“你哭什么？做噩梦了吗？”黎涵帮她抹眼泪，“不怕不怕，没事。”

“要不我抱着你睡？”黎涵足够贴心，但李理觉得自己需要单独冷静一会儿。

她裹着外套下床，把自己缩在转椅上，借着月光看墙壁上花花绿绿的奖状。什么三好学生，单科状元，都是黎涵9岁之前得到的，黎涵小时候，大约也算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只是站在这片冰面上之后，黎涵就再也没法回到普通人的日常里了。小孩付出了太多，她希望她能有个好的结果。

“黎涵，你早上说，我主要起到一个情绪疏导的作用，意思是我的教学能力很一般？”李理缩起脚趾，做出一个大胆决定，“要不要去别的教练那里？”

“不要。”小孩语气很冷，斩钉截铁，“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