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可是陵水的父母官，陵水的百姓也特别喜欢他。母亲离世的早，作为长女，我早早学会了照顾小妹。小妹懂事，我照顾她并不费劲，我们也经常听父亲讲案子，然后问我和小妹怎么看待。

我知道这些年经我父亲手的没有一件冤案，他说他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志向，只想永远在陵水护着一方百姓就好。

陵水本就是个宜人的地。

那年我十五，父亲变得愁眉不展，我并没有意识到秦家要有变故了，只注意到父亲的脾气差了许多，有次还动手打了小妹。事后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不答，反问我“倘若河儿被欺负了，对方位高权重，十个秦家都比不过，他给你数贯金银，要你闭眼，你如何？”

我一愣，父亲从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他一向有自己两全其美的法子，何况陵水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富贵人家比得过秦家呢？

我答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父亲没吭声，后来他经常彻夜不归，再后来整宿整宿的坐在他曾处理过的卷宗上，一言不发。

陵水县令被收押的前一日。

父亲安顿了好多，叫我从今以后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好，叫我抹去心中公道二字，甚至让我必要时可以放弃小妹，放弃尊严，只要活着。

我说不出话来，再一次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案子。

原来，前些年来了一批泱都的商人，他们私自在山泉深处要建一个古怪的池，押了十几个流浪汉替他们做苦工，分文不给不说还草菅人命。

有人跑出来后报了官，父亲闻讯带人去查看，赶到后领头的人要求他屏退侍卫，然后掏出了李氏皇商的牌子，“这是上面的命令，要求我们秘密建池，还望秦县令多多配合。”

同日，多人报官说家中男丁失踪，足足有四十八名。

那日，父亲房中多了一箱黄金。

父亲不解究竟是何人下的令，便立刻上书请示，不等上面的人回复，次日怒气冲冲带着那箱黄金去问个明白时，被打断了一条腿。

事态愈发严重，父亲察觉不对劲第三次进了山泉深处，发现他们建的池并非普通的池子，而是以人血为池。失踪的四十八名男丁和开始的十七名流浪汉的头颅被随意的丢在一旁，血迹还未干涸。

他们当着父亲的面抓了一人，一刀砍在喉咙上后压在池边放血。

“如何？秦大人也想做池中药引吗？”

父亲将文书给我看，上面只有一句话：一切听从李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行字我的冷汗不停的往外冒，这似乎算不得文书，上面没有章，也没有署名，就是一张意味不明的字条。

父亲又给我看了他被打回来的奏折：

下官陵水县令秦文，请陛下安。

近日有批人马自泱都而来，罔顾人伦礼法，私建血池，视人命为草芥，其领头之人出示皇商李氏腰牌，并直言是奉上头的命令行事，请陛下做主！

私自建池破坏山泉是其一；

限制百姓自由，逼迫为其做苦工是其二；

草菅人命是其三；

冒充皇商，做尽恶事是其四；

贿赂，威胁，殴打县令是其五。

我心中有一股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父亲，你要做什么……”不待我有所动作，他一掌拍晕了我，意识消失前我反应过了一切，他想阻止那批人继续放血，告诉我这一切是要……转移我！

他把陵水百姓比作小妹，对此我却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还？难道杀了那些皇商吗?

不，这不可能，无论如何不能杀，杀了就完了！不能杀！

那字条……竟是皇帝亲笔！

“秦叔，你带她们姐妹走，越远越好。”

“若是……逃不走了，便用我一辈子的名声求个情留她们姐妹一条命，哪怕是奴籍……”

我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后身旁的小妹已经哭成了泪人。

她懵懵懂懂递给我了一份书信，小妹认得字不多，可也明白了一点，她们没有家了。

【芮儿，你是为父的骄傲，带着河儿好好活着。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谁也改变不了，能做的只有向前看，什么都不要争，也不要去证明什么。作为陵水县令我不后悔，只悔我当初怎么没有早些站出来有所为，可作为你们的父亲，我……我不是个好父亲，你们恨我吧。】

昨夜，他带上所有的人马，下令射杀泱都假冒皇商的所有人，但当他们刚要出发时便被包围在了里面，卫尉的人亲自到来了，须臾之后，陵水的衙门血流成河。

秦文见没有机会了便想以自己的性命换其他侍卫一条活路，可卫尉领头的大人不应，最终以血洗陵水衙门结束了。

而李氏仍旧在山泉深处建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