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安看逃不过去了,只得说:“分手了。”
“怎么好好的分手了?”
“不合适。”
“不合适你们还谈好几年?人家甩了你,还是你提的分手?”
不知怎么的,林意安不想叫老人觉得陈桑榆有一丁点不好,于是回答,“是我的错,我辜负了她。”
瞿教授重重叹息了一声,“这么喜欢都会辜负,我有生之年到底能不能看到你找到个伴儿啊。”
原来大家都看出他喜欢她,林意安心想。但是这世上有些事,真的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
隔了几天,林意安又在茶水间遇到出差回来的沈青傲,自从金市那件事后,沈青傲自觉和老板关系拉近了一步,原形毕露,笑嘻嘻的说:“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好啊?”
林意安的确没睡好,确切的说,是从陈桑榆走后,他就没再睡过一个好觉,直到最近他才明白,和陈桑榆每次分分合合,不光是在折磨陈桑榆,更是在折磨自己,这就好比一次戒断的过程,前几年前,他成功过一次,这次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彻底忘怀。
“陈桑榆走了啊。”沈青傲突然说,“挺可惜的,当初你拼了命去救她,我以为你们多相爱呢,这么相爱都会分开啊。”
是啊,曾经他们这样相爱过,林意安心想。但事实证明相爱并不足以抵万难。
“她开始新生活了你知道吧?”
林意安看了他一眼,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刻意避开了她所有的消息,就是怕忍不住又去找她,他想,陈桑榆一定也是这样的原因才选择辞职的。
“听说家里出了点事,回老家了,你知道的吧,在老家那种地方,相亲结婚很快的,我有个同学,回老家相亲,年初认识的,年中就领证了。”
沈青傲说完离开了。林意安端着水杯放在热水开关下,直到热水烫到手才回过神。
晚上,他有个不得不去的应酬,回到家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他从电梯里走出来,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是一室空寂,他站了良久,才走进去。
酒桌上并不能吃饱饭,他打开冰箱,想看看能吃点什么,冰箱里空空的,连鸡蛋都没有,林意安这才想起来,他有很久没在家里做饭了,他从柜子里拿出速食面条,打着火,下了把挂面,很突然的,就想起陈桑榆在这里做饭的样子,那是她并不擅长的事情,但是她在学着做,她本来不必那么辛苦,只需要找一个喜欢她的人就够了,她那么漂亮,那么赤诚热烈,应该很容易就能找个喜欢她的人。
关了火,林意安从锅里捞出已经煮得过分软烂的面条,加了点酱油醋葱花,随便吃了两口,总觉得味道不对,原来不是陈桑榆那晚煮的面条的味道。好像自从那之后,他再没吃到过那样好吃的面条。
在餐厅前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又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过去很多个夜晚,陈桑榆就坐在这里,身边亮着一盏灯,看书或者陪多乐玩,很多个瞬间,林意安曾经以为那会是永恒,陈桑榆会一直在这里,她们会像世上每个平凡的情侣一样,就这样相守一生。
他其实从来没告诉过陈桑榆,他从来不怕黑,也不怕孤独,他最怕的其实是习惯有人陪伴后的忽然离开。
客厅里挂钟的滴答声让人烦躁,林意安点燃一支烟,吞吐几口,忽然站起来走向主卧,他现在住在次卧,主卧一直空闲着,这个房间曾经装修过,有一张很大的床,有衣柜,还有一张化妆台。
陈桑榆在这里住过几晚,一直以为是客房,但其实林意安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一间屋子是他留给她的,那时陈桑榆还在大一,林意安还在外面租房子住,他是打算留在北市的,所以用所有积蓄买了这套房子,是在他自行车比赛骨折好起来之后,他开始翻新这里,一直瞒着陈桑榆,想给她一个惊喜。
在他的规划里,陈桑榆应该顺利毕业了,在北市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他们会搬到一起住,但或许更早,在她大三或者大四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同居生活。
起先林意安认为自己是一个传统的人,在父母同意并认可这段感情之前,他们不应该过于放肆,所以他为陈桑榆单独准备了一个房间,陈桑榆喜欢大床,经常抱怨宿舍的床小,不够她翻身打滚,所以他买了很大的床,陈桑榆喜欢臭美,所以他买了一个好看的化妆台,陈桑榆有很多漂亮的衣服,他便买了一个很大的衣柜。
他还打算买一个穿衣镜,在阳台上种很多种花,放一个秋千似的吊床,方便陈桑榆夏天在上面吹凉风喝饮料追剧。
一切计划得那么完美,但是在那一年的十月一国庆节戛然而止。
有风吹进来,窗帘舞动犹如鬼魅。林意安在双手插兜站了一会儿,任由悲伤孤独将他淹没。直到钟声敲过凌晨,他才重新动了动,回到房间,脱掉衬衫西裤,换上睡衣。
多乐并不是一只特别粘人的小猫,尤其这两年成年后,更加沉稳,直到这时,才跑过来,在他裤腿上象征性的蹭了几下。
林意安抄着咯吱窝把他抱起来,一人一猫面对着镜子。
“多乐,多乐,希望你多多快乐。”耳边是陈桑榆欢快的笑声。
林意安忽而又想起,她不止一次这样说过,第一次是在出租房里,他的手骨折了,她去照顾他,给他洗头,忘记他是男生头发短,倒了很多很多洗发水,搓出了非常非常多的泡沫,啫喱发膏一样,揪出两个冲天鬏,然后对着镜子狂笑,一开始林意安很无语,面无表情,任她玩耍取乐,陈桑榆就用带着泡沫的手戳戳他的面颊,“你要笑。”
“什么?”
“你要笑呀!”少女的声音很动听,“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是个不快乐的人。”
林意安怔住,陈桑榆又说,“以后你和我在一起,要多多快乐。”
多多快乐,多乐。陈桑榆一直在践行当初的诺言。
林意安抱着它,没留意,眼角滑过一滴泪,他对多乐说,也像是喃喃自语:“她走了,她没有说再见,她不会再回来了。”
漫长的时间里,他终归是弄丢了最爱他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