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山玉又是一顿,这一下,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开口时机。
夜又重新寂静下来,扶山玉再也没法开口。
他没睡,坐在林迟渡身边,静静皱眉沉思了一宿。
林迟渡也没睡,他在想后续要如何处理。
第二日天还没亮,林迟渡睁开眼,心头一片清明,扶山玉拔剑起身,眉头紧皱:“狐狸。”
林迟渡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狐狸出事了,他脑子里还在思考接下来的剧本,一时之间没明白,但一眨眼也就清楚了,从床上起来,满身的伤让他没法有太大的动作,只能慢慢坐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倦怠地看着身边的秘境一点点坍塌。
是的,这个彩灯镇,塌了。
就像是玻璃碎裂一样,他们目光所至的一切,都化成碎片远去,白光一闪之后,是现实。
是忘川。
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找那个狐狸大仙,这个秘境就已经把他们驱逐了出来。
扶山玉眉眼冷静:“那畜牲逃了。”
“什么畜牲?”
冼风云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林迟渡转眼看过去,眨了下眼,瞥了眼扶山玉后回答:“秘境里遇上的一只狐狸。”
冼风云没有多问,他看了眼扶山玉,又看了眼林迟渡,似乎察觉出来什么,又似乎一无所知,最终视线落到林迟渡身上:“你要……”
他顿了顿,在思考能不能当着扶山玉的面说出来。
林迟渡想管他的呢,反正马甲都掉得差不多了,他就是要拿太虚幡,扶山玉再敢说三道四,他就道德绑架!
他看着冼风云,目光坚定:“前辈!我要太虚幡!”
扶山玉似是并不意外,懒懒看他一眼,他的身份在林迟渡眼里早就是透明的了,如今也没什么遮掩,唇边溢出一声冷笑,十足十的扶山玉标准版嘲讽。
冼风云哦了一声,戳了戳崔嵬:“给不给?”
他说好了要助林迟渡一臂之力的,便也诚心看着崔嵬,他语气里带着些许哄人的意味:“他应了我的卦象,也不是坏人,太虚幡给他也无妨,我拿别的和你换,如何?”
他造出太虚幡的目的是为了护着崔嵬,现在崔嵬已经强大到无需太虚幡的保护,这东西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安慰,一个过往壮阔人生的象征物,交出去也无妨。
他这个建造者都不清楚太虚幡的真正用途,所以对于林迟渡所言太虚幡能够压制魔种,他其实是半信半疑的,但魔种这东西人人恨之,但凡也一丝希望也不能忽视,冼风云更愿意信任林迟渡。
崔嵬垂着眼看他,没回答,突然问:“你为什么死?”
忘川阴冷,他在河底许多年,为什么死?
冼风云叹了一声,面上不见多少哀色,反倒很豁达:“人终有一死,我这残魂能留那么久已经是万幸了,何必纠结生前死后?”
他说:“小崔嵬,几百年来不见我,真不怕我魂飞魄散啊?”
崔嵬:“……你为什么不轮回?”
冼风云笑了声:“残魂,轮回也是早死的命,不如将死后也作生前,来看看你的山,也看看我种的树。”
他自成一派的洒脱,忘川死寂,他却如一阵风。
崔嵬没再问了,他睡了太久,醒来也没什么精神,慢吞吞地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幡,看着太虚幡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慢说:“你总是如此,造出一个不知用处的东西,扔给我,等你等到了有缘人又要从我手里拿走。”
冼风云说:“天命如此。”
崔嵬看起来更丧了,死气沉沉:“你们算卦的……”他似乎是想说点难听的话,嘴唇动了动,又没说,只是安静地把太虚幡给了林迟渡。
小小的金色的太虚幡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
大概修真界的神器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林迟渡身上已经有两件神器了,这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当然林迟渡也清楚崔嵬这么轻易就把太虚幡给他的原因。
一方面是太虚幡的铸造者同意了,一方面是他真正在意的人已经见到了,真人已在,又何必再执着于一个造物,另一方面,是扶山玉,扶山玉的名声好坏参半,就他好的那一半来说,也足够荫蔽林迟渡,让林迟渡在崔嵬这里有那么点信誉。
林迟渡面色很平静,笑了笑:“多谢尊主。”
冼风云看着他们:“你们接下来去哪?”
他这人话多,喜欢闲谈,见他们都是一副游侠的模样,不由得好奇问上一两句。
扶山玉答:“妖族。”
妖族式微已久,在修真界没什么存在感,冼风云好奇道:“去那处做什么?全是鸟兽野蛮。”
扶山玉没说话,看了林迟渡一眼,冼风云便知道真正要去妖族的人是谁了,不由得看向林迟渡。
林迟渡想了想,说:“为了家里的小狗,它血脉有异。”
住手还在他怀里睡,林迟渡想着总让狗这么睡着也不好,想给它弄一个空间来撒欢,或者牵绳遛一遛,可是住手腿好短,还是一只幼年期的小狗,跑也跑不快,有一点点耽误他们的速度。
小狗长得很快,没两个月林迟渡就能见到小狗长大了,那时候再跑会方便些,可如今时间很紧,林迟渡也没法等两个月,叹了口气,摸了摸小狗,问:“有什么空间可以容纳活物,还能让它撒欢的么?”
扶山玉瞥了眼住手,道:“元婴之后形成的丹田内府自成空间,引入灵力可以。”
他笑了声,带了些促狭:“你要坐地元婴么?”
林迟渡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玩笑了,我可不是东君,有坐地元婴之能。”
是的,修真界上一个坐地元婴的,是扶山玉,从古至今几千年,也只有一个扶山玉,千年之后还会有一个乌衢。
传闻在扶山玉八岁那年,尚且年少,拜入梧桐山尊门下不过两月,一日抱着猫给桃树浇水,累了便往地上一坐,靠在树上闭了下眼,霎时间,天地变色,坐地元婴。
年仅八岁的元婴,还是无垢道体,一时间,举世瞩目。
扶山玉拿这个来打趣他,林迟渡笑了笑,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仔细琢磨了下,还是觉得挺开心,就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