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铃。
惑人心神。
林迟渡想,这真是一个好主意,自古以来,最能欺瞒人的便是情之一字,不管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扯上了感情就纠纠葛葛弄不干净。
他现在急需想个法子来让扶山玉忽略他的一些行为,用感情作为牵制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哪怕他隐隐能够感觉到扶山玉松动的态度,但是还不够,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他想利用这个人,想借助他的力量去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么仅仅是现在这样的同行之人的情谊,还远远不够。
此时此刻,一切都恰到好处,在这个不会被人打扰的秘境之中,他们刚刚共患难一场,刚好是夜晚,刚好夜色正浓,刚好聊天的话题到了某一个点上,进退都适宜。
刚好他先拿到手里的神器就是召铃,恰适合蛊惑人心。
实在是,天赐良机啊。
于是林迟渡动手了。
那个吻晕晕乎乎的下来,一切都天翻地覆。
他甚至还顾得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承受者,自始至终,他的姿势都没动过一下,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扶山玉,无声引诱。
于是扶山玉就仿佛真的被引诱了一般,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谁也说不清楚,总之结果是,那个温凉又滚烫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寂静,是最终的夜色。
扶山玉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剑。
林迟渡也不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还是让双方都安静一下。
他虽然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他的算计,但和喜欢了十三年的角色接了个吻的感觉还是有些过于刺激了,他也得缓缓。
啧,缓缓。
丹田内府里,召铃还隐隐发着烫,这确实是一件神器,林迟渡只是略微催动一丝,便已感觉浑身乏力,刚受过伤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去调动灵力,方才过度紧绷还没觉出疼,这会儿一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上下的伤口都要再次崩裂一般,伤口带着细细密密的刺痛,一直钻入到骨骼深处。
林迟渡一向是个很能忍的人,因此也只是呼吸乱了一拍,并不曾表露出什么。
可只是一瞬间,扶山玉就从那种莫名出神的状态中醒过来,看了他一眼。
扶山玉唇动了动,轻声道:“伤口疼?”
林迟渡顿了一秒,嗯了一声。
这是示弱。
一种手段而已。
扶山玉的表情有些复杂,疑惑懊悔震撼和自我怀疑揉杂在一起,像一个被打翻的调色盘,混乱又无序,林迟渡猜测他的心里应该也不平静。
一个吻,实在是很过界的行为了。
要么他们两个都能心照不宣地糊弄过去,要么就是把一切摊开放在明面上说个清楚明白,否则难以收场。
林迟渡觉得心照不宣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于是他决定主动承担这个引导者的角色。
他刚张开嘴,话到了喉咙口,下一秒,扶山玉的动作让他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扶山玉抬手,很轻地落在他的肩膀上,灵力通过他们相连的位置,一点点从扶山玉手心传递到林迟渡肩膀上,然后清凉的感觉从那一处一直传输到四肢百骸,所有疼痛散去,只余下一点酥麻。
疼痛散去之后,林迟渡抬眼,看着扶山玉微妙侧过去的脸,肩上温热的触感微微一抖,是扶山玉的小指动了一下。
又变得有些奇怪了。
“抱歉。”
扶山玉闭了闭眼,先开了口。
他是在为那一个吻道歉吗?
林迟渡眨了下眼。
“我无意冒犯道友……”扶山玉话语缓慢,眉头很轻地皱着,仿佛在仔细斟酌什么:“也并无为自己开脱之意,此事是我的过错,道友若实在在意,我……”
他又沉默着想了一会,说:“我必尽力补偿。”
“道友有何要求尽可提出。”
林迟渡了然,这是要给他精神损失费的意思。
看样子是没弄明白自己方才着了魔一样的动作是因为什么,也不愿意更进一步,所以希望他们两个都能默契地翻篇,当做没发生过,同时道德作祟,他想补偿林迟渡,毕竟方才的动作全然是扶山玉在主动,林迟渡只是没有反抗而已。
嗯……这其实也在林迟渡的意料之中,他很了解扶山玉,在扶山玉并不确定这真的是爱的情况下,他会选择的解决办法确实是尽力补偿,这很扶山玉。
林迟渡此时冷静得有些可怕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冷静,一吻过后的缓缓,一缓就仿佛身处南极冰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冷下来了,他甚至有些庆幸,幸好方才召铃只是影响了扶山玉一瞬间,若是这东西的影响可以完全改变扶山玉内心真实的想法,那林迟渡才真的要追悔莫及。
他压下心里莫名有些翻涌的情绪,安静地看着扶山玉,很宽容地笑了笑:“无妨的,若是可以,东君在妖族地界多帮帮我便好,毕竟我修为不高,在那地方确实有些危险。”
他慢条斯理,仿佛在优雅地给某种生物剔骨一般,带出骨头丝丝缕缕的疼:“我仰慕东君已久,哪里会怪您呢?”
仰慕两个字不掺假意,林迟渡是全然真心的。
扶山玉看出来了,所以才更加觉得难办。
林迟渡看出他的难办了,也不为难他,轻飘飘一笑,说:“东君不必为此为难,既然是一个意外,便让它过去罢,如今我们还身处险境,还是先以安全为主……”
到这里就可以了,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
扶山玉一愣,还未开口,林迟渡反身躺下,不再看他:“我先歇息了,东君。”
最后那个称呼念出来时,语气很轻,仿佛这两个字被人含弄在唇舌间细细品味过一番才轻飘飘地吐出来,显得珍重又让人心神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