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定二年,北国大旱。
天空中没有任何云层的踪迹,骑在马上的青垚忽感一阵头晕目眩。
天命,究竟在哪儿?
烈阳蒸腾下的一切皆像死前幻影,可偏偏身体的皲裂,深可见骨。
青垚找到的已是一群会移动的枯尸,沙漠的风沙穿越百里将那些人包裹,而后不停的将他们吸干。
倒塌的房屋与白土中,一群粘满沙石的生物移动着,他们走的缓慢,没有目的,眼神涣散。
天地无情的将一切收割。
见到青垚,他们下意识渴求着马儿的血液,而后在青垚的视线下继续枯寂。
活死人。
掌心的缰绳几乎深嵌入血肉,高山、原野变得一望无际,毫无意义。
这才是…天罚。
焦灼的空气将一切粘连,青垚嗓子干涩的发疼,却一点都不能将其咽下。
之前的刀刀见血,如今的行尸走肉。
青垚,如果你从未出现过…该会有多好。
青草的喊叫声带上痛苦,青垚走向他们,将水囊在不远处放下。
他该怎么办?
他曾经以为,命运只惩罚他就好了,可是如今…他又该怎么办?
祐宁呢?
对,祐宁呢?
青垚仿若隐虫遇光,几乎是慌不择路的跑去一切,只剩下去往皇城的念头。
青草还在奔跑,他却已将自己的身形隐去。
下一刻,心神俱震。
青草的身体被钝掉,已长满锈迹的柴刀一点点割开,几个人跪伏在地正贪婪的吸食着它的血液。
柴刀还在那人的手上,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地上白泥亦在疯狂的吸收。
“滚!”
青垚目眦欲裂,冲上前去将人踢开,可下一刻,不知疼痛的几人用手撑地再次爬向青草。
泥土与血液混在他们脸上,被青垚踢走时,他们的身体被粗糙的地面剐蹭出血,爬行时他们也顺带舔舐着自己的血液。
几个布满尘泥的碗还在一旁等待,青垚震惊于这一幕,手上还在为青草止血。
那个用能量打下,让青垚熟悉万分的印记此刻若隐若现,似快要消散在天际。
痛苦的呜咽一声声穿破青垚的耳膜,那些人伸手就快要再次碰上青草。
青垚握着短刀站起身来,一圈将他们全部敲晕。
看着天空、泥地,一层层热浪要将人压碎成渣。
青垚将手心的白光小心送入青草体内,手心炎热的触感逐渐变得麻木、冰凉。
心念一动,青垚身体随掌心落下,险些摔倒。
他摸到了混着鲜血的大地。
青草进到了,他不能放活物的香囊中。
被青垚打晕的几人趴在那里,像几具尸体。
像…可青草变成了尸体。
青垚的耳边突然就变得很安静,一直跟随他的耳鸣消失了,青垚感觉到心里有一些空。
有一块…
毫无预兆的,一滴泪划过青垚的脸颊,但还没来得及擦,那眼泪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的脸上很干净,不会留有泪痕。
青垚将手抚上心口,那里为什么很空呢,他失去了什么。
或许…是一滴还没来得及擦掉的眼泪。
青垚的双腿突然就失去了力气,他想起身了,他想离开…可双手撑地,双腿却一次次的滑落用不上力气。
他为什么想要离开。
他为什么要对青草不管不顾。
他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青垚的内心已声嘶力竭、分崩离析,可面上他依旧只呆愣的看着再次干涸的土地。
血色不会在泥土上停留。
……
青垚终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鞋履在这片土地上不堪行走。
生理上的呕吐与干涩的眼眶被身体修复。
几乎是大片血液落下的那一刻,青垚的手臂便已被修复,光滑如初、了无痕迹。
短刀上的血液是最后滴落在地的,青垚闭上双眼,他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厌恶自己的身体,厌恶…青垚。
这也是对他的惩罚吗?为什么是青草呢?
青垚永远…永远…得不到那个答案。
他将自己困在一个山洞当中,不吃不喝,可他依旧熬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