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内牛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巴图长老佝偻的身影投在绣着狼图腾的帐壁上。这位曾经威风八面的老人此刻衣衫凌乱地被押入帐内,却仍梗着脖子不肯跪下。
帐内众将领神色各异,有人低头,有人皱眉,却无人敢出声。
巴图目光阴鸷地在王帐内转了一圈,扫过高坐上位的札木合,扫过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的其其格,最终冷冷地落在了谢长虞身上:“汗王!我巴图一族为羌戎征战三十年,到头来您竟要听信这个汉人的一面之词,对老臣痛下杀手!”
“巴图!”札木合握紧金杯,声音冷淡道:“你指使其其格下毒,意图嫁祸穆侧妃,离间本汗与谢将军。而今证据确凿,你可还有话说?”
“证据?什么证据?”巴图长老狂笑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厉,震得帐内烛火摇曳:“就凭那丫头片子几句供词,和那点可笑的银杏果粉?”
他奋力挣脱侍卫的钳制转身面向众将领:“诸位!我们羌戎的勇士什么时候要靠一个汉人来定夺生死了?”
巴图长老的质问在帐内回荡,几位将领神色动摇,目光开始在汗王与谢长虞之间游移。
札木合缓缓起身,金杯重重砸在案几上,酒液溅出,在羊皮地图上洇开一片暗色:“巴图,你口口声声说谢将军不可信,那你呢?”
他一步步走下王座,靴底碾过地上的金簪,鹰形徽记在火光下扭曲变形,暗藏在其中的细白碎末漏了出来:“你与其其格暗中勾结,意图借毒酒之事挑起内乱让羌戎自相残杀,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心?”
巴图长老盯着被汗王踩在脚下的金簪,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他猛地抬头:“忠心?我为羌戎流血流汗三十年,可汗王是如何待我的?”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这些伤痕哪一道不是为羌戎而留?可现在呢,我的侄女被羞辱,我的地位被剥夺,连王帐议事都要看谢长虞的脸色!”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众将领:“你们甘心吗?我们羌戎的勇士,到底什么时候沦落到了要对一个汉人卑躬屈膝?”
几位将领神色复杂,有人窃窃私语起来,目光闪烁着徘徊在谢长虞与汗王之间。
谢长虞始终沉默着,只是将手指轻轻搭在了刀柄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巴图。
札木合冷笑一声,走到巴图面前,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巴图,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本汗、为了羌戎,可你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为你自己?”
巴图长老的眼神彻底阴沉下来,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为自己?哈哈哈……是!我就是为了自己!我巴图征战半生,辅佐你父汗打下这片疆土,我凭什么要看这个汉人的脸色活!”
谢长虞淡漠道:“那你可知汗王为何始终不肯重用你?”
巴图狞笑道:“还不是因为你……”
“三年前,本将与汗王自郢都凯旋,途经鹰嘴峡时遭遇山崩,险些葬身谷底,巴图长老可还记得?”
巴图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狰狞之色瞬间凝固。
“当时你献计苏勒,说只需炸毁山崖,便能一举除掉汗王与本将,让苏勒名正言顺继位。”
谢长虞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汗王允你在王庭颐养天年,是因你确实年迈,也确实对羌戎功不可没,可你是怎么做的?”
巴图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两步,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是!是我干的!可恨那山石没砸死你这个汉人杂种!更可恨汗王瞎了眼,竟让一个外人凌驾在我羌戎勇士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