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好似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记忆中温柔冷清的言大夫，为什么变得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在世间见识太多医闹已经变得加倍暴躁的言无咎反应过来，居然有些不自在，“……怎么，分开这么久了，还不允许人转性子？”

言无咎没有注意到提起分开的时光时，对方有些晦暗的眼神，只瞧见东方不败抿起唇，有些腼腆一笑：“不会，我也变了。”

这样，反而更真实一些。与幻梦中一成不变的言无咎不同，更好分辨了。

言无咎不觉他有什么变化，除了看起来好似更有阅历，更有韵味一些……

“你哪儿变了？”他一边问东方不败，一边帮他恢复身体。

“哦，改名了，改成什么了？”

磕磕巴巴说起自己新名字的东方，明明已经是个大人，其他人在他这个年纪，说不定小孩都要结亲了，结果看向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却依旧澄澈，脸上也是少年人的羞赧。

“东方不败？好有趣的名字，就是叫人有些叫不出口啊。”言无咎笑，没有预兆就化成人型，本想捉弄一下东方，却被猛地拽入变得宽厚的胸膛之中，对上那双定定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全是他的倒影，再容不下其他。

于是带着戏谑叫出口的名字只剩“东方……”

其余被柔软的舌头抵在口中，在缠绵中又咽下。像是要传递等待了这样久的苦涩，又好像是发疯般渴望触碰到甘泉。生疏的动作随着舌尖的纠缠变得熟练，长舌好像要试图伸入喉咙舔舐一般疯狂。

然后，在言无咎的轻吟中骤乎而止，东方不败的身体变得僵硬，他仍旧曲着膝撑着身体，只是手臂和大腿都在颤动。

言无咎瞧见东方不败惨白的面容，担忧：“可是触碰到伤口了？”

“……是，有些痛。”那是很久不曾感受到的痛，从缺陷处升起，在骨髓中游走，连带着头、眼、口、舌，全部都在痛。

失而复得的痛，和自残形愧的痛。

“怪我，你伤势未愈，我还拉着你玩闹。”言无咎扶他起来，忧心：“走吧，我扶你去歇一歇。顺便给你治治病。”

言无咎对于亲密接触并不渴求，只要有人陪在他身边就很好。

东方不败与他往往止步于亲吻，他便以为这是东方后来养成的习惯。

人类嘛，在恋爱一段时间之后就会从爱情转向亲情，激情会减少很多，他懂。

再后来，便顾不上这件事。

他不知道东方不败为何会掉进山庄，东方不败自己似乎也并不清楚。

他将言无咎走后的事情一一说给言无咎听，只忽略一些他希望隐瞒的事实。

言无咎猜想，大约是那些信仰之力，隔着世界他并没有收到，却真正叫那个世界满足了东方不败的一个愿望。

而这个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再见言无咎一面。

但，再见一面与长久的陪伴，是有区别的。

有天早晨起来，东方不败毫无征兆的失去了呼吸。他躺在那里，变成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言无咎将身体填给他一部分，可支撑的时间太短。

他离开了他存在的世界，于是所有的生机都系在言无咎一人身上。

他是早该死去之人。要想将他留下来，就得付出等同的代价。

药土，原来是这个时间研究出来的。

药土只需要言无咎很小的一部分，但同时需要搜集大量的药材。言无咎将自己一分为二，一半待在山庄里跟东方不败一起悠闲度日，另一半出去治病救人。

但留下的那一半脑容量不够大，叫东方不败发现了。

东方不败只昏迷过那一次，被言无咎轻描淡写带过，他不愿意让言无咎近身，所以言无咎将自己的身体掺在他吃的饭里。

言无咎很难忘记当东方不败发现他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时发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和眼泪。

止不住地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让他像一朵被暴雨打湿的花。

言无咎真的无所谓，可东方不败好在意。

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已变得高大，脊背却被压弯，他伏在言无咎膝上，虔诚的像一个信徒，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你这样……”

言无咎柔声问他：“让你的身体里会混杂我的部分，你不愿意吗？”

他明明很愿意。他恨不得和言无咎融为一体。他明明想见言无咎想到要发疯了，但是他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许愿再见到你……我不要你为了我受伤！”

好像言无咎的痛，落在他身上就变成了十倍、百倍的痛。

他的那些深情都变成了虚假的、伪善的、自私的东西。这些东西掺杂在他的灵魂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他。

他说：“如果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无咎，让我……”

……

言小宝推着他的轮车往外走，“小石头煮了梨汤，你要不要喝？”

言无咎从回忆中抽身。

他想了想，道：“多加一颗黄糖，给苏楼主放到茶几上。”

这世上，还没有他想救而救不下来的人。

他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