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王世子悚然一惊,猛然回头,就见月季边站着茕茕孑立一道瘦削人影,侧着身、垂着头,似是在看花。那双手在月光下显示出一种莹润的白,白得像雪、像玉,唯独不像人。
若不是对方出声,他竟丝毫没有意识到此人什么时候到的窗下?!
他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叶孤城,却见叶孤城眼中也是少见的惊愕。
他此刻脑筋转得飞快,只想保住自己性命,拖延时间般缓缓开口:“敢问阁下尊名?不知江湖上何时出现了您这样……不慕名利的高手,又何须管皇宫之中这点糟糠之事呢?”
与此同时,他不着痕迹的后退,直至站在叶孤城的身后,确保自己彻底笼罩在叶孤城的保护范围之内,才松下一口气来。
待得自己的安全有所保障后,他才仔细打量起窗外之人。
那人微微侧过身,饶有兴趣的望向他。此时才叫一张俊秀且年轻的脸庞完全的呈现在南王世子和叶孤城的眼前。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叫人升起轻视之感——这样俊俏的少年人,身子又这样瘦弱,皮肤这样柔嫩光泽,真的会是一位叫叶孤城也不可小觑的高手吗?
对方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皇宫的事我是不打算管的。可自己的住宿招了贼,又有哪个主人会听之任之?”
“哎,你便是那乡……”南王世子将嘴里不甚尊重的话勉强咽下,咳嗽一声,“您便是皇上,请进宫中的那位言小神医吗?”
言无咎白了他一眼:“都已经摸到我的院子里来,还在装什么恍然大悟呢?让我猜猜,你在找的,想必就是我这儿传言里延年益寿的药方罢。”
眼见对方摆出一副守株待兔,了然于心的姿态,态度又这样的嚣张,想来什么借口都糊弄不过去了,南王世子眼中闪过一抹很厉。
他即刻就已经意识到,这只可能是一桩阴谋——一桩皇帝引其他人上钩的阴谋。这人绝对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也没有什么延年益寿的药方。
神医是假的,药方是假的,只有贼是真的。
“老师,抓住他杀了他!”南王世子话音未落,叶孤城的剑已出鞘,那抹如同飞仙般绚烂而杀意凛然的剑,向言无咎刺去。
此人手无寸铁,右手仍然搭在一朵开的正盛的月季上。可他的眼神却是那样淡然。好像这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一剑、无人能抵的一剑,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段被风吹落的枯枝。那道奇绝的剑光不过扎眼功夫,便刺入他的胸口,却停在刺破的外衫之前,再也难进毫分。
言无咎没有动手。
动手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宫九。
他只拿两根手指,便把叶孤城的剑尖夹得死死的。
上次见他时,他还不会这一招。
分别前,也没想过他还会有想要救下言无咎的一天。
言无咎并不惊异于他的出现,但这偷学来的灵犀一指实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宫九的目光似已经锁定在面前两人身上,一眼没有看言无咎,但他的语气中却全然是对着言无咎的阴阳怪气:“怎么,离了我之后你不仅不朝别人下毒,连剑也提不动了吗?”
“还是说你算准了,我会动手?”
他明明知道这是言无咎引他出现的阴谋——或者应该说是阳谋,但他还是现身了。
他算计言无咎,宁愿叫他死在旁人手下,仿佛还是昨日的事。
分隔许久,对方又曾经背叛过他,如今再遇到这样的场景,他反而成了救人的那个。
宫九自己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真想这个人早早的死了,可一想到死人要被埋在土里,再也不会惹他生气,让他觉得身上也痛、心口也涩,就又想他长长久久的活着。
活着吧,做出那些出乎他意料的事和那些在他意料之中的事,让他生出各种有的没的情绪。
相互算计,总比过于无趣的生活要好得多。
叶孤城的剑落在宫九手里,对方毫不在意似的,甚至反手推开言无咎,自己拧住了剑尖。
两人对峙,气氛凝滞,身后是各自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