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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江湖上便生出“空穴来风”之事。
传说,近日有一老者并一十七八的少年人,经常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少年人见人就上下打量,三个呼吸间就能将此人曾患过什么病、要如何开药如何医治说个清清楚楚,每每必细致入微说与身边的老者听。那老者听完之后总要先点评他一两句,再点评那个被无辜问诊的人一两句——前者多是夸赞好话,后者嘛……只能说美名难远扬,恶评传千里。这两人这么出名是有道理的。
他们既不卖药也不问诊,就这样一看二诊三问四答,然后离开,叫人好生摸不着头脑。
真有人按那少年人所说前去抓药,过不几日,竟真药到病除。
倘若只是这样,倒也只是“稀”,难称“奇”,左不过又是哪的神医世家前来锻炼后辈,叫江湖人沾了沾光。
真正让人一传十十传百的,是曾有人亲眼目睹他二人经过。一个我被时疫眼中感染的村落,村落人口十不存一,其状惨烈,叫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这爷孙二人经过时,那位老神医叹一声,“小九,你来看,此灾何解?”
少年人道:“此乃时疫,为天灾。凭我等浅薄医术,实难改变。即便您身上有药土,用罢也是违背天命的行为,做不得。”
那老神医道:“我学医便是为了救人。如今遇见这样的惨事,怎么能不出手相助?小九,你要记得,顺天命者未必昌,逆天命也不见得亡。我活这么久,就是参透了这一条道理。若是能为这么多条人命做出贡献,即使地府说我多管闲事,功德簿上也要记我一笔。”
少年人沉吟不语。
那神医教学完,便从身上掏出一瓶药粉,倾倒在村中的水井中。
他让众人日日饮此井中水,兼用其擦身,不消半旬,村中众村民,感染的未感染的,悉数活了下来,甚至身体健康,更胜从前。
有人好奇,问及他的年龄,他乐呵呵一捋胡须,说自己虚岁已二百三十八岁了。
众人无不惊叹。
有人怀疑他弄虚作假。然而他一不图名,二不图财。好却当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此相见,叫人不信也信了三分。
好事者甚至去询问自称“无所不知”的大智大通。
“药土……我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生死人……肉白骨,是啊,昔日小李飞刀李寻欢,正值壮年,世人便皆道其命不久矣。后来,又是如何于晚年去往海岛定居的呢?”
“可悲可叹,如今,竟已少有人知无救山庄之名了……”
药土,生死人肉白骨,无救山庄,这一消息在江湖上迅速超越了什么二百多岁的老医师,为人津津乐道。
后来,一度又一度掀起了寻找无救山庄的潮流,与找什么藏宝图武功秘籍一起,并称武林三大“知其无用而为之”的行为。
这是后话。
“哦?当真有此等妙人吗?”当朝皇帝饶有兴致的问起自己的侍卫长殷羡。
“这……属下不知。”殷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其实当时众人询问大通大智时他也在现场,但是这怎么好说给皇帝听?
万一皇上听了信以为真结果是假的怎么办?万一把这种江湖中人引到皇宫里来得罪了高官贵族怎么办?万一对方不安好心想要刺杀皇上怎么办?
还是得从长计议。
倒是皇帝身边的侍从王安,抢先答道:“咱家倒是从名堂那儿听了一嘴。”
殷羡:……
王公公,少说两句吧,明天不活了吗非要现在说这么多话?
名堂是皇帝是专门为京城的能工巧匠设下的一条弄堂,里面住着许多京城闻名的工匠。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鱼龙混杂,与江湖也有一定的联系。
王安说自己的消息是从这儿来的,也就不奇怪。然而私底下他的消息究竟是从何处听来的……酒馆花楼,南王世子,不外如是。
此刻他正着急着向皇帝禀告此事,以换取更多的信任。同时还要压一头一直高高在上的大内侍卫——你殷羡都不知道的事,我居然知道,皇帝这不得更器重我了吗?
皇帝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只见他面上饶有兴趣:“哦?王安,你来说说。”
王安喳了一声,便悉数道来。
名堂中有一名耍把戏的手艺人,名为快手李。快手李的老家正在西南那边。前几日西南数村落的确有感一些疫病,当时朝上也已经有西南的官员来报。
快手李的老家也感染了严重的时疫。他老子娘都在那边,本来还很是担心,想要告假回家看看。
没想到不多时,家里便传来信说,家中的疫病已经被一个云游四方的老神医治好了。信中对于神医和他身边少年的描述,与现在的传言一般无二,想来医治患有时疫的村子是确有其事。
至于那老头老神医的年纪,村里人不甚清楚。对于神医,他们尊敬还来不及,哪有闲话家常的机会。
不过信中倒是提了一嘴,此人须发皆白,却童颜鹤骨,身量体格犹如壮年,偶尔走路比他身边的少年人还快。
皇帝听罢,更感兴趣了,拍板道:“就算此人没有延年益寿的法子,也有医治时疾的本事。朕想见一见这位老神医,若叫他同太医院一起,为这时疫琢磨出一个通方来,也算是功绩一件。”
殷羡自知此事已经盖棺定律,再怎么担忧也来不及了,只能抢先一步抱拳受令,“属下这就派人前去请这位神医,入太医院为客卿。
皇帝嗯了一声,又道:“届时先带他来御书房觐见。”
“这……”殷羡心有迟疑。
皇帝笑道:“怎么,你们这么多大内侍卫,还担心防不了这一老一小吗?”
激将法,面对自诩高手者,向来都十分管用。
殷羡也不例外,闻言便生出三分傲气十分自信,“属下誓死陛下安危,不叫宵小近圣身一步!”
太监总管王安,站在一边悄悄翻了个白眼。
皇帝又唤:“王安。”
“奴婢在。”王安声音神态瞬间谄媚起来。
“再去搜罗一些这神医的事迹来,叫朕听听。”
“诺。”王安忙不迭道。
皇帝陛下轻轻按了按因公事而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冲二人摆摆手,“下去吧。”
侍从退下,御书房中此刻便只余他一人。
这位皇帝算是当朝在位以来,最勤政简明的一位。打从太子变皇帝,就日日处理公务直到深夜,身体多少是有些吃不消的。然而他又有凌云壮志,希望为政期间能做出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
日积月累,便患上了头疼、胸闷一类不大不小的毛病。
若真有能够延年益寿……甚至不用益寿,只消让自己身体强健一些的方子,想来他都愿意试试的。
言无咎和老神医——也就是经司空摘星易容后的陆小凤,倒是歪打正着。
而这边,言无咎正与陆小凤说着话,突然感觉胸口一股暖流涌现。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胸口位置。
“怎么了?”陆小凤也顾不得自己现在白胡子粘一半揭一半的现状,急忙上前两步扶住言无咎的手臂。
自被强上个世界排挤之后,言无咎已经许久没想起过自己体内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两股外来的力量,如今其中一方势力大涨,叫他不由得全神贯注。
他只来得及看一眼陆小凤,微微摇头,就阖眼自观。
他心神下沉,瞧见一抹大盛的金光正在张牙舞爪的撕扯残存的黑气。
言无咎:……
他从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下意识逃避那种可能。
但如今,一饮一啄都化作了实质的力量,三千宇宙已在他面前徐徐展开,好似创世伊始,那位圣人在他周身温柔的抚过,自那时起他便生出了神智一般。
如今这抹温柔的力量好似也在告诉他——你可以走上那条道路。
他山之石……当真,可以成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