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宜：“你真不再等一等了吗？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万一你俩没成，影响的可不只是你们两个人，那不是前功尽弃？”

钟离烬只犹豫了一秒：“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我和他都不是会因为私事影响公事的人，成与不成，我都尊重，不纠缠，他也知道该怎么做。倒是你，”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傅宜：“你这么关心我们的事干什么？咱俩可不是一条船上的。”

傅家现在是陛下的刀，傅宜毕竟还是御林军统领，若钟离烬起事，他们注定刀兵相向。

如果不是傅宜一早发现钟离烬跟风念安的“不和”是假象，而且并未拆穿，他们也不会是今天这个关系。

钟离烬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一拳，发自内心道：“谢谢。但是以后别管我的事了，注意距离。”

毕竟是政敌。

傅宜冷笑，一指大门：“那你先出去。”

……

门外，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车厢里，风念安正在喋喋不休：“其他的都不重要，主要是阗州和云州边界，大宛跟居师多年恩怨，现在不知道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此去路途遥远，你要多保重，注意安全。”

风瑞先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是巡抚，带尚方宝剑出行，替陛下巡访各地灾情，有先斩后奏之权，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年前，周庆提起要看看各地赈灾情况，其实就是库债价格回升缓慢他着急了，毕竟再有两个月新一期库债就要发了，所以才想安排个巡抚大臣四处走走，宣扬一下陛下爱民如子之心，以及赈灾之坚决，好挽回一下朝廷形象，方便下期库债的售卖。

之前库债几次涨落，明面上看给周庆赚了不少，但后来旱情爆发时他再怎么不情愿也得掏出一些去赈灾，而下个月就有一批到期的库债要还，这笔钱还完，大齐就基本算是强弩之末了，只能靠下一期库债的发放来续命，以债养债。

可现在库债贬值严重，旱情导致收成也不好，税收必定大打折扣。下一期要是再卖不出去，大齐接下来半年都得喝西北风。

风念安抓住这个机会，让风瑞先自荐巡抚大臣，目的有二：第一，是把中坚力量送出京城保护起来，防止周文狗急跳墙时被一锅端，反正他已经决定放弃京城这个自己不占优势的战场了；第二，是想让风瑞先替他去边界走一趟，摸摸邻国的底细。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但还需邻国配合才行。

“话虽如此，但咱们跟周文已经算是撕破脸了。你一离开京城，天高皇帝远的，我怕他对你不利。”

“放心，我这次出去人带的不多，等出了靖州地界就隐匿行踪，再加上婶婶帮忙，周文未必找得到我。”

风念安怕周文趁机对他不利，特意跟外祖母联系，让他那个祖上当过武林盟主夫人的外祖母给风瑞先安排几个靠谱的侍卫，护他周全。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定国公府门口，遂打住话头，跟门口的管家寒暄。

钟离烬看着那抹红色身影，忽然想到什么，问傅宜：“今年是他本命年？”

“啧，”傅宜鄙夷：“就你这还追人呢？省省吧。”

他扔下钟离烬去接风念安兄弟俩，钟离烬没再跟进去，就站在门外等。

风念安远远看见他，有些疑惑，问傅宜：“世子来拜年？”

他以为钟离烬谁都不会见。

傅宜耸肩：“醉翁之意不在酒。”

风念安没听懂，以为钟离烬过来是有什么正事，也不好打听，索性作罢。

风家跟定国公府来往不多，过来也就是走个礼节，拜完年喝杯茶就撤了。离开花厅时钟离烬还在旁边亭子里，见他出来，远远递过去一个眼神，很小幅度地打了个手势。

风念安眨下眼表示了解，然后对风瑞先说：“哥，你先去萧学士家吧，我一会儿再过去。”

风瑞先正巧看见钟离烬走过拐角的背影，大概知道他要干什么，叮嘱道：“今日人多眼杂，小心些。”

风念安把他送走后院子里已经不见钟离烬的影子，傅寒捧着茶点从他身边路过，提醒道：“后门。”

说完，他又退回来几步：“我哥让我告诉你们，密谋的时候离咱家远点，咱家不想‘不小心’知道什么密辛。”

说完，昂首挺胸地走了。

风念安四下望望，看见傅宜远远站在角落的屋檐下，正靠着墙嗑瓜子。

他颔首致意，转身离开。

傅宜目送他离开院子，手里的瓜子被傅寒抓了一半去。

“哥？”

傅寒惜字如金，认为一个字能表达的含义用俩字说是浪费，此时他这一个“哥？”里蕴藏着无数个疑问，归根到底，也就是想问他哥对当朝局势的态度。

傅宜听懂了，却没回答，而是说：“京里没什么前途，尔虞我诈的，不适合你。兰州节度使跟父亲是故交，为人正派，全靠实力说话，你去那边或可有所作为。”

“哦，要把我送走。”傅寒吐出瓜子皮，一语道破真相。

傅宜无奈地睨他一眼：“去不去？”

傅寒迟疑了。

京中风云诡谲，任谁都能看出来是风雨欲来，傅寒年纪尚小，又没个一官半职傍身，无力自保，远走避难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少年人难免心高气傲，这种安排在他看来不是避难，而是视他为拖累。

可年少更事的他清楚的知道，傅宜的提议是对的。

且不说他在京中帮不上什么忙，万一傅家有个三长两短，他在外面，起码父兄还有退路，不至于孤立无援。

只是，兰州未免太远。

年少意气和理智不断在他脑子里拉扯，他一个接一个地嗑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