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卷

九雄山斌玉招安 梅媚仙情切虑妖氛

南蛮国珠卿奏凯 桂恒魁正言规远廑

虽言出自奸臣计，到底男儿志四方。身受皇恩期必报，正宜从此建功勋。

番兵虽勇原无碍，桓郎也是上英雄。有日班师欢奏凯，保妹妆台画翠蛾。

劝妹芳心丢别念，太用多情恐欠安。临别桓郎千嘱咐，千斤重担托愚兄。

虑汝娇躯难挂念，虑汝多愁瘦玉容。兄因受命难辞脱，方敢妆前进谏言。

妹当体贴才郎意，英害桓郎桂远心。牙床扶起娇娇妹，武元羞愧玉颜红。

回答哥哥休刻薄，出此奸言寿不长。安知弟为征人挂，素性从无惜别离。

只恐吾兄心已醉，隐已言他罪似出。状元难禁微微笔，何用遮瞒巧设辞？

恒魁薄幸人皆晓，纵有相思不足怜。无如我妹多情女，动人怜念运人怀。

难怪桓郎多受慕，愚兄为妹也生迷。但妹既然情缱绻，何不朝前上奏章？

乞旨随征同助战，况居武职更无妨。一来可慰桓郎寂，二显英雄夫妇兵。

况且王威曾爱制，妹岂难知彼用兵？定然马到成功返，何必今朝锁两眉？

言完掩袖微含笑，不悦恒超武状元。红去飞上桃花脸，无限娇羞怕举头。

娇嗔怒问哥哥道，怎把非言满口谈？寸心敬汝金兰谊，事事无瞒不避兄。

只道吾兄非别比，怎知汝却不成人。言词出口如刀剑，还是无心是有心？

句句这般欺辱弟，枉却从前爱我心。桓郎自作痴迷状，非弟教他作此形。

笑兄全不将人说，说其金兰结谊情。话次不由心越怒。娇羞玉泪洒衣衿。

状元忍住心头笑，故挽春尖唤弟郎。愚兄有甚欺凌汝，这等伤心发怒嗔。

此心爱汝谁能晓，不啻明珠席上珍。笑弟偏心分厚薄，只念桓郎不念兄。

若使恒魁身挂帅，未必关心似此深。弟言敬我金兰重，我道言词不应心。

假装谁报桓郎晓，都是恒超待我心。月夜书轩何美事，却使桓郎恨薄情。

弟言事事无瞒我，到此方知避我深。愚兄自料无轻待，弟待愚兄有甚心？

笑挟香肩言细细，唤弟今朝可说明。武元一听羞无地，怒答哥哥作甚形。

感兄待我情如海，弟若无心天岂容？何用多疑相拷问，把我恒超太看轻。

露汝假装非本意，天差地遣破机关。桓郎岂不为遮掩，未露他人何用嗔？

既兄见怪难辞罪，愿听妆前用甚刑。书轩那有跷蹊事，莫听桓郎语不良。

兄岂不知他巧语，从来有甚至诚言。说来总弟前生孽，求甚功名致假装。

母亲害我成如此，怎躲桓郎急煞人。话毕芳心羞万种，泪洒秋波把袖遮。

恒魁知弟心中急，不胜好笑又生怜。笔颜再唤知心弟，往日聪明今日愚。

愚兄所言皆相戏，岂有真言耍汝身？素常正羡吾贤弟，惺惺伶俐女中英。

有缘扳作金兰爱，朝夕相随称我心。桓郎重妹知名节，羨妹芳名播古今。

兄岂有心相忌汝，望弟还须察我心。自愧不能相照拂，恐弟多愁挂远人。

如若欠安金贵体，加凑愚兄怎放心。故而取笑将言戏，代弟开心解两眉。

弟何如此将兄怪，急怒芳心致泪淋？不须悲切何须愧，兄同吾弟岂他人？

清弟可移交椅坐，容兄请罪谢妆前。言完带笑相携手，亲把袍衣拭泪痕。

武元羞拂哥哥手，轻言兄长莫多劳。此形只可归闺作，搜嫂妆前始合宜。

魁首笑言吾爱弟，嫂不伤心用此何？蒙弟有心怜念我，何妨当作嫂千金。

恒超羞道真胡说，抬身离榻出书轩。状元玉手连忙扯，笑呼爱弟为何因。

妆前已诉真衷曲，何事芳心尚恨兄？武元只得轻停步，后答哥哥心太多。

弟身虽是痴迷女，岂不知兄爱我心？刻间弟亦闲言戏，此心安敢怪贤兄？

状元带哂称言重，弟无怪我我安心。从今当把愚兄念，莫挂桓郎保贵躯。

朽轩此后增佳庆，成就愚兄得谢金。武元听彼多多语，徬徨好笑展春山。

问兄好个花花口，弄人堪笑又堪嗔。这般刻薄非祥瑞，恐防夭折汝芳龄。

恒魁笑挽知心弟，窗前并坐看丹青。武元记起神枪宝，不由蹙黛唤贤兄。

桓郎挂帅征东国，弟悔金枪未送还。留在此间无所用，阵上交征始合宜。

王威况有通天术，正应金枪助妙功。海恨失遗无记性，今已离城怎得追？

话完惆怅蛾眉锁，状元斜盼笑朱颜。慰言贤弟何须虑，建功何用必金枪？

任彼王威多法术，邪难敌正古来云。况且桓郎身去远，劝弟丢开莫念他。

同汝兰闺寻嫂嫂，免弟闲愁又上眉。武元含愧称胡说，恒魁挽弟出金交。

双双同进香闺阁，绛枝迎接共闲谈。

笔提桓府夫人事，分离爱子断肝肠。痛惜娇儿文墨事。强执刀枪作武夫。

叹吾作甚愆和孽，男女双双上战场。从今怎把双眉展，盼到归来心始安。

伤心怎忍思儿泪，关心又挂妇贤良。强停哀痛来闺阁，侍女慌忙报玉人。

汀君小姐闻婆入，罗帏内面强抬身。珠帘亲卷相迎接，夫人愁挽玉春尖。

说言此处风狂紧，贤良贵恙未安宁。痴儿今日行兵马，未及延医进内闺。

湘君小姐颦双黛，请坐尊人自奉茶。启言多感婆婆爱，今朝小恙颇安宁。

自愧承欢疏戏彩，劳动尊人罪更深。大人见妇花容瘦，不胜嗟叹把言陈。

无端降比无头祸，累我贤良事不明。痴儿今又离京去，不知何日始回朝。

闺中耽搁吾贤妇，老者悉怀怎得开？话次凄凉思爱子，不住纷纷泪满衣。

湘君小姐春山蹙，忆起桓郎恨更多。恶言入耳真堪恨，终身切齿薄情郎。

任他远别何年返，休想吾心挂念他。但苦尊人堂上寂，怎能承顺暮年欢？

彷徨无语眉峰锁，鬟言小姐锦春临。湘君闻是罗家女，无奈抬身出位迎。

锦春挽手殷勤问，婶婶金躯必俱安。湘君强答粗安翕，多劳贵步降闺庭。

延入兰闺方让坐，锦春问候见尊人。夫人挽住如花女，强收珠泪坐闲谈。

侍女进茶烹雀舌，梅储夫人也到临。

笔停京国桓衙事，斌玉行兵事再提。北堂离母多凄切，隔别多娇更痛心。

奉旨远征多跋涉，催兵星夜到荆州。细算九雄山不远，先差小卒报山林。

彩武得知心大悦，中营来见姐同胞。细说山关城又失，挂帅原来是姐夫。

请旨招安来此地，有望成功立帝朝。彩春见说双眉锁，桓郎今日错招安。

此身六甲刚刚重，怎提刀剑日沙场？无奈君恩违不得，含愁说向弟郎知。

内外营中宜预备，开宣接诏要随行。钱昂悦色相辞去，晓传军令要齐全。

不觉挨延三五日，征东兵到九雄山。震天战鼓咚咚响，蔽日旌旗队队齐。

中军桓帅方传令，九雄山下扎军营。本帅招安亲入寨，合兵一处再行程。

貔貅领令齐声诺，连珠炮响把营屯。斌玉更装除武服，亲捧皇宣上绣鞍。

带领先锋双大将，迢迢飞马上山林。三关此日都开启，金鼓齐鸣接帅爷。

许多头目披红铠，无数喽兵挂战衣。钱昂喜出山前接，郎舅相逢笑满颜。

请入寨中方下马，高排香案设红毡。彩武彩春双接诏，证东桓帅始开宣。

捧上总兵双宝印，钱家姐弟谢皇恩。香案撤收方叙坐，斌玉欢然启事情。

久别山林将一载，常怀梦寐未能忘。喜今帝准招安旨，可望成功共返朝。

闻语钱昂犹未答，彩春蹙黛启失唇。蒙君请旨丹墀下，到此招安足见情。

但安孕身交八月，战阵驰驱效力难。舍弟随行宜报国，妾愧徒行有甚颜。

斌玉闻言容失色，半晌沉呤锁两眉。启上芳卿今怎好，六甲居身怎受劳？

有孕也当通我晓，何必沉瞒到此时？丹墀已降招安诏，怎违圣旨不随征？

同上沙场非小可，刀枪队里怎奔波？彩春见怪羞低首，良久呼君话太多。

九重既已隆恩降，妾身安敢逆纶音？自料残躯无足惜，愿冒刀枪走一遭。

斌玉迟疑愁不语，钱昂说道有何妨。姐姐观今交八月，待到登州又月余。

入城产育原无碍，弥月交征可建功。斌玉踌躇方许诺，事今已错奈之何。

又问锦魁罗妹丈，闻他在此愿相逢。钱昂笑答兄来缓，罗兄已去几多时，

细诉越公身遇救，遣其义子到来临。同行更有龙参赞，接兄接妹会尊人。

桓帅闻言心内喜，原来龙浩亦相逢。但是妹夫身亦去，我负恒魁嘱托言。

恐妹珠卿心怪我，不同妹丈建功劳。闷闷无言眉不展，殿廷设宴奏笙歌。

款待征东桓主帅，边营宴待两先锋。彩春懒倦难陪宴，彩武殷勤待姐夫。

锣鼓刘鸣双劝酒，散筵明月已东升。

钱昂出理军机事，仲章中寨会佳人。灯烛辉煌多侍女，九雄女主接夫郎。

斌玉挽卿同坐下，细诉离情叹久时。叹卿作事无分晓，身怀六甲不通知。

致我丹墀求圣诏，何忍娇躯阵上劳？无情烟火敲锣鼓，但恐惊惶小小孩。

彩春锁黛含羞答，万事凭天怎奈何。但君本受文官职，何事轻身领大权？

桓帅叹声非我愿，都是奸侯保我行。此心单畏王威术，仗卿仙法破他身。

恒魁薄幸无情女，不伴愚生上战场。总是恒超痴见识，和番当日入东辽。

不寻事故将他斩，致得王威又动兵。彩春细听无明白，轻启樱桃问玉郎。

和番系是梅家女，怎说恒超是甚人？仲章见问微微笑，喜把情由诉玉人。

媚仙尽节何曾故，遇仙扶救会恒魁。投身桂府男装扮，中式新科武状元。

彩春闻语朱颜喜，答向檀郎后事情。原来姐姐逢仙救，妙才又得榜头元。

贞心应动苍天佑，羡君有福得娇娥。斌玉笑颜重启道，尚有情由卿未知。

恒魁卿识谁家子，彼是凌云女玉人。名作碧芳生发室，长江尽节遇神仙。

遇救龙家方假扮，朝前已中状元郎。料我芳卿心不晓，犹将桂舍认男儿。

闻语彩春颜失色，芳心欢悦启朱唇。怎说桂兄非俊士，这般奇女世间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