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突然传来玻璃杯碰撞的声响,他及时打住了,不忍再想下去。
“再喝点。”江世恒往杯里倒了红酒,与他碰杯。那红色的液体在酒杯里摇摇晃晃,像是沉浸了一场五光十色的梦。
“不说这个了。”他话锋一转,笑了起来,眼角炸出几道深远的鱼尾纹,“说说你的个人问题吧。”
“有对象了吗?”
陈允有些茫然地点点头,“有的。江总。”
“哦?”江世恒歪着头,表现出饶有兴趣的样子,“打算结婚吗?”
“还没。”
“那你觉得江宇琳怎样?”
沉默半晌。
正当陈允踌躇着不知怎样答复时,包间的门突然被用力打开了。
门外传来一个高八度的声音。
“爸,走不走啊,司机在下面等很久啦。”
江宇琳像是把门撞开了,直直闯进来的。江世恒和两人面面相觑,又看向她。她一时发愣,一双大眼睛不停地眨巴着,最后看向了右边的墙面。
“不用等了,你先回。”江世恒朝她挥挥手,她只好悻悻地阖上门。
“你也看见了,江宇琳是我的女儿。”他将两个杯子摆放在一起。
“我这个女儿,任性冲动脾气大。我常常想,要是有一个明事理的男人陪在她身边,我将来也好放心将生意交给他们。你说呢?”
陈允的手指紧紧抓着靠椅的扶手。
那有棱有角的陈年实木上略有些倒刺,越是抓紧,越是硌手。
“男人嘛,总是事业要紧的。你看刚刚桌上那个姓张的小白脸,自从搭上了潘老板的女儿,摇身一变,成了金凤凰。呵。”江世恒朝他努一努嘴,从鼻子里哼出几声冷笑。
又喝了一口酒,那酒晕直漫上他的颧骨,像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喜庆。
“这年头,结婚也能离婚的,更何况不打算结婚呢。”
说完,他站起身来,将椅子往里用力一推,又把皮包夹在腋下,准备要走。
“我会跟她结婚。”
“你说什么?”江世恒已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他。
“如果她愿意,我会跟她结婚。”
江世恒眯着那双迷蒙的眼,像是没有清醒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良久,他才挑了挑眉,干笑两声,兀自打开那扇门走了。
给张德胜新选的供货商已经敲定,各方面都定下心来,只等着货物生产发出。
办公室的几个年轻人约着一起,到五一路尽头那间歌舞厅,势必要将所有烦恼都甩开。
音浪,欢笑声,在镜面灯球上跳跃。
一时间,林棠不知被谁推搡着上了台。这舞曲她没听过,舞蹈也没跳过。
情急之下,只好使出杀手锏。
咬咬牙,舞出了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的Monica。
对面一个男青年看了,顿时向她吹了个口哨。
行家啊!
他似乎也不遑多让,两个人直接面对着尬舞起来。
越来越起兴,场子热了起来。旁边的人自动围成了小圈子,鼓起掌来。人群中又有人带动着叫嚣,气氛一时燃到极点。
歌曲特地为他们切换,这首她总算听过,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两人不服输的人,完全没有男女搭配的美感,只有一种把对方跳死的冲动。
下来后,林棠到他们开好的台上坐下。刚刚台上那个斗舞的人也跟着走了过来。
这才看清,竟是个白白净净,有些斯文的男生。
他跟桌上的人瞎聊了几句,最后塞了联系方式到林棠手里。
不知是谁先起了哄。
何晴坐在旁边,赶紧用手肘捅了捅王伟,“你个大嘴巴别乱讲话,林姐有男朋友的。”
他不但不收敛,反阴阳怪气道:
“这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说完,大家一齐哄笑起来。
王伟以前是船公司的,David将他安插在林棠这里专盯一些运输收款的事。
王伟虽然叫王伟,但他只喜欢同性。
能跟所有女生成为闺中密友,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聊八卦是非,办公室恋情。嬉笑怒骂,他是谁也不怕的。
林棠叫了一打酒,又抓一把花生米,这才堵住他的嘴。
从歌舞厅出来后,夜已经深了,但五一路才正是热闹的开端。
霓虹闪烁,亮过街灯。各式花样的流动摊位开摆,煎炒热气,烧烤炭火,这时才全都蒸腾起来。
大声公里的叫卖声和划拳闲聊的人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忘记了现在已经是凌晨,将每一天都当做了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