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城回来后,林棠没再跟张超联系过。碰巧这天David又来电,才想起这回事。
“林姐,想什么呢?”
何晴推门走进来,替她把杯子上的水斟满了,却见她还在发呆。往桌子上一瞥,几份报价单散乱地铺在桌子上,其中就有张超的。
林棠手托着腮,打了个哈欠。她停下手中正转动的笔,用它指着报价单。
“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何晴扫过一圈,最后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被压在最底下那份。
“为什么?”林棠皱了皱眉头。
“我们那天不是去看过他们的厂嘛。”她掰开手指细数着,“规模大,报价也不高,还有认证。眼见为实,如果这都不可信,那就没几个厂子可以选了。”
林棠点点头,转眼又摇摇头。
“他们家确实是性价比最高的,但是……”
“什么?”
何晴见她犹豫,瞪大了那双提溜圆的眼,似乎比她还着急。
“但是这个张超。”她停顿一下,摸摸下巴,故作深沉道,“面相不好。”
“……”
何晴顿时松了一口气。
“林姐,封建迷信不可取。再说了,他面相……其实也还行。”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一句几乎听不见,像是她在自言自语。
林棠眯着眼看她。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是之前,我之前不了解他。反正最后是你和张老板决定,我也就随口一说。”何晴边说着,电话铃声边响个不停,她只好借口还有未完成的工作,先出去了。
林棠细想她的话,继续看着那张报价单发呆。
何晴走出办公室门口,着急忙慌地拐到转角处的消防通道,才敢拿出手机。
她用手兜着话筒,压低了声音。
“喂,我现在在工作,你别老打电话来。到时被人发现了不好。”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她的语气渐缓和下来,不似刚刚那么急躁,偶尔还咯咯地轻笑几声。
“好了,不跟你说了。能说的我都说了,得靠你好好表现。“周围似乎传来脚步声,她掩着电话看了一眼,又补充一句,“别再经常去喝酒打牌啦。”
对面应得轻快,何晴嘴角微微翘起,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那一边,江世恒仍然让陈允跟着去谈生意。无论是打点关系,应酬还是厂里的事,他都应付得当。
偶尔还会撺掇着他和江宇琳待在一起。
在厂里工作,渐渐能听到一些杂音,但因为有人放任,所以没人去澄清。
转眼间,产线升级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哎,你说新进的这些机器,是不是来代替我们来了?”
“今天哪里想得了明天的事,干一天是一天呗。”
厂里的工人就着花生米喝啤酒,眼看着车间里的环境一天天更新,直到变成完全陌生的模样。
新设备投入使用的那天,厂里办起了热闹的仪式。鞭炮声震天响,红屑铺了一地,车间外请了狮队来庆贺,敲锣打鼓的,像是新公司开业了一般。
江世恒一高兴,干脆请了全公司的人去吃饭庆祝。
偌大的宴会厅,只分为一张主桌和客桌。席间,江世恒跑到其他桌去敬酒,说一些煽情的言语,说到情动时,还差点弹下了男儿泪。
热闹过后,其他人陆续离开了,只剩下满桌残羹冷宴,还有两个人。
“陪我坐坐?”
江世恒将领带松了松,给陈允递了根烟。陈允接过,却没有点火。
他兀自吞云吐雾,缓缓开口道:
“这次换新设备用掉不少钱,产品价格自然要涨,据我所知,已经有几个客户不打算继续合作了。”
陈允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又将手上的烟在烟灰缸上点了点,轻轻叹一口气。
“我准备将人工成本降一降,用低价留住他们,你怎么想?”
陈允进来工作的时间虽不长,但里里外外、大小的事务几乎都参与过。
厂里的订单全靠江世恒混圈子搞排场。从这趟牌局里摸过来一些,那个酒局顺过来一点。只接些简单的项目,日积月累,经年不衰。
正如江世恒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只要他人还在江城一天,这座厂就倒不了。
但陈允看明白了,这座大型工厂的弊病由来已久,就像之前那些面临淘汰的老旧机器一样,并非简单的一两个变动就可以解决。
他收钱替人干活,应该认清自己的位置,对于这些事本不必多嘴。
但……
他沉吟了片刻。
“江总,现在厂里的问题主要是产品设计和质量有差距,从其他方面入手,可能不是长久之计。”
他想起了平日里跟他一起工作的工友。刚刚还在喝酒谈天,却不知很多事已经悄然改变。
他们中的很多人就会这一门手艺,跟着老师傅学成后,想着能吃遍天,如今环境一变,却不灵了。有的刚刚新婚,还有一家老小等着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