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颜咬了咬牙,冷道:“你怎么知道?”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竟感觉宫主的脸上似有了一些笑意。
“你怎么知道?”她追问。
他轻声说:“就是,知道。”
阿颜不准备跟他继续纠缠,正想离开,却听他说:“明天,还疼。找你。”
阿颜想了想,还真不行。逗他说:“让侍卫们给你抹一抹。”
他摇头。
“让绮月给你抹一抹。”
他摇得更狠:“绮月凶。”
阿颜无奈:“明晚戌时,要是还疼,就在这儿,带着药等我。
第二天一早,竟然下雪了。
叶轻颜推开门,就见参商和曳渊在屋檐下负手而立,也不知等了多久。
“哥……外面冷,进来坐。”
曳渊手里还提着食盒。他和参商把清粥小菜摆在桌上,就静静看阿颜吃饭。
“绮月亲手做的,她说对你不住,还是不好意思过来。”
阿颜尝了口粥,啧啧称赞:“月姐姐厨艺非凡。”
曳渊继续道:“但她之前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
阿颜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他眸色沉沉,如一汪深潭。
阿颜又看参商,轻声道:“大敌当前,我不该再瞒你们。我南下,是因为半年前山庄收到消息,说哥哥叶睦州尚在人世……”
参商眼中似有柔情:“没错,是我们放出的消息。绝色宫想拉拢红叶山庄,所以我和绮月才会出现在嘉陵古渡。”
阿颜轻叹了口气,又道:“但我的目的,还有一个……”
“是凌子期?”
“没错。”阿颜道:“爹爹和凌氏开国皇帝是八拜之交,红叶山庄永远都会是皇权背后的倚仗。当年,凌氏太子离奇身死,皇帝便把凌子期和陈嘉述送到了红叶山庄。”
“他让你做什么?”
“陈嘉述的妹妹是凌子期的皇妃,他们育有一子,小皇子先天不足,活不过周岁。凌子期不愿顾氏一家独大,有意立陈妃的皇子为太子……”
“他让你找不死药?”
阿颜点头。
参商眸色一暗:“破浪峰上,你曾说有一事相求。可是为求不死药?”
阿颜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望着他微蹙的眉头,认真说:“是。”
曳渊冷道:“不可能。不死药绝不会落入凌氏手中。”
眼看对话陷入僵局,氛围实在说不上好,曳渊又换了话题,“你昨天见到他了。”
这肯定的语气,让阿颜立刻就明白了他问的是谁。
“听侍卫们说,他似乎很喜欢你。”
阿颜正想反驳,谁知曳渊又补充道:“他是参商的傀儡,他们心意相连,所以会亲近你。”
“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选择他?”
“不要怪我们残忍……”曳渊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当年。
那场皇宫大火烧了整整三天。聂氏皇族几乎全在大火中丧生。等聂桑和徐澈赶到皇宫,只救下了当时昏死在废墟中的叶睦州。
起义军势如破竹,马上就要攻下都城。聂桑又身怀有孕,无法抗敌,只能先撤回绝色宫,再谋复国大计。
三百年聂氏王朝就这样消散在了历史长河中。新朝将立,前世皆休,无数的前朝旧臣纷纷渡江南下。
他们就是返回绝色宫时,在长江边捡到了船儿。
他落水后有了后遗症,什么都记不得,只是口中不停喃喃:“船……船……”
徐澈就给他起了名叫“船儿”。
可惜了,这孩子身体一直不好,学不了什么高深武艺,就只被安排在后山打杂。那年少宫主被投毒,聂桑身死在绝色宫禁地。面对无法预知的风险,为保护少主,徐澈便想了个偷龙转凤的法子——给少宫主找一个替身傀儡。
趁昆仑老怪不在宫内的日子,他们去了无忧谷,对药师软硬兼施,终于把忘尘带到了绝色宫。
当时,他们正物色傀儡人选,偏偏船儿伤寒入脑,已是重度昏迷,药师看他一眼,先是摇头,又是点头。
可惜的是,船儿命不久矣,回天乏术。
幸运的是,少宫主的傀儡找到了。
船儿身形瘦小,虽长参商三四岁,但体貌上完全看不出。这样一个无父无母茕茕孑立即将命断的人,做傀儡再好不过。
“你们当年就已经不信任昆仑老怪了?”
参商摇头:“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信任所有人。”
阿颜还是疑惑:“可是昆仑老怪认得你,如何瞒得过他?”
参商淡淡道:“易容。徐叔叔给我易了容,当是一个他刚招入宫内的天赋异禀的小弟子。然后以少宫主身中剧毒不能再习武为借口,请昆仑老怪另收这‘参商’做了徒弟,”
曳渊笑了:“相处这么久,连大名鼎鼎的叶云昭都没发现,不是吗?”
阿颜惊得连手中的汤匙掉了都恍若未觉。
“你们……你们是说,这不是你真正的脸……参商,也不是你真正的名字。”
参商未说话,只是温柔看着她。
三百年来,绝色宫月影城,最拿手的除了幻术,就是易容。
药师用参商血液喂养蛊虫,再植入船儿脑中,他的思维和面貌就会和参商越来越像。随着参商长大,他也会长大,只是自身的意识会越来越薄弱,直到完全成为傀儡人。
聂桑死后,昆仑老怪拿走灵蛇回去研究,每隔一两年才会回宫一次,要瞒过他倒也不难。
“这样说,船儿现在的样子,就是你原本的模样?”
阿颜脑海中又想起昨夜见到的男子,却恍惚中记不清他的面容。
“这些日子,我在用灵蛇为他治疗……也许有一天,他会醒来,会记得自己是谁。”
“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阿颜看着参商的脸,这张脸那样熟悉,她实在是难以将它和参商剥离开来。
“今夜戌时,我和你一起去找他。”
“你怎么知道……”
参商轻叹口气,缓缓说:“我和他心意相连,自是知道。”
他二人离开时,门外雪还未停。看他们即将走远,叶轻颜忍不住开口道:“哥哥,今日,是父亲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