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没有啊。”苏望总算舍得从靠椅里直起身来,她手撑着桌子,身子微微前倾,脸色渐沉,冷声说,“那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站在苏望左右两边的鬼鼓起掌来,太有先见之明了,确实不是苏望做的,但她也出了份力,就是借她的动作来让隔间里的情况被人看到也不至于显得诡异。
偷窥犯浑身卸力,瘫在椅子上,眼珠子转了一圈,看着苏望的脸,这张脸是公众人物的脸,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说,“你……你把我的脸发在网上,没有经过处理,就是警察也不可以!你这样,让网友看到了,只会骂你网暴素人,大家都会骂你……”他越说越找到逻辑自洽的点,认准苏望会在意名誉,“被大家知道的话,你就完了,我只要你给我五百万……把我送出国,我什么都不追究。”
他用狂热的目光看着苏望,以为苏望会松口的时候,苏望伸手挽了下头发,“你现在是在敲诈勒索我。”
警察对偷窥犯作出一次警告。
“更何况,谁说我没有打码?”苏望撑着下巴,对着警察暂停的画面看了一眼,“你看,这不是打了吗?”
只见原本播放正常的电脑屏幕开始闪着雪花,在男人的脸上乱作一团。
小鬼还在把手指伸进电脑里搅,她用手划过的地方都闪烁着红白粒子。
*
“苏望,下次不要直播录像了,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但法律上还是不允许的,容易给你引来麻烦。”好心的民警追了出来,叮嘱起苏望。
苏望没直接答应,她是金融农学双学位,对法律只了解部分,可以说目前干的所有事都踩着法律的红线反复横跳,但她遇到的事,都需要极大的曝光度,这才用的直播方式,她想了想,“如果我不小心撞见这种情况我可以用这种方式取证吗?”
民警知道苏望没听进去,但警察得起教育作用,万一以后别有用心的人打着帮忙的旗号搞直播赚噱头,那可得乱套了,可她也必须承认,很多事情没有曝光到最后只会不了了之,她软了语气,劝着苏望,“尽量不要。”
尽量不要,意思是还能做,苏望点头。
“对了。”民警又说,“刘队不在,但有些话,是她一直想告诉你的,你要知道,权和利最容易冲昏人的头脑,你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走过的路。”
苏望站在那里,能看见地上太阳被云遮住时投下的阴影渐渐后移。
一路看过来,为了权和利争得头破血流,面目狰狞的人太多太多,这样的担心不无道理。
她的代言被撤得差不多,含金量大跳水,从顶峰掉至谷底,心态一没调理好就会走上弯路。
可正是因为曾经的苏望的站得太高,很多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她小时候起点太低,她那么小一个人,心也只有那么小一块,有一点点爱就能把她填满。
而苏望得到的爱太多太多。
在她以为她应该一死了之的时候,比她还大的姐姐姨姨追到线下,冻得浑身发抖还是给她送了一条彩布拼的围巾,现在还挂在她的床头,早已经不看童话书的年纪收到了一本厚厚的手绘安徒生故事,里面的公主王子都是苏望的样子。
她们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抱住苏望,最后先她一步流出眼泪,抽噎却清晰地告诉她——“都会好起来的,我们一直都在。”
因为这样一句保证,二十岁出头的姐姐们群发组织做起了数据,五十多岁的姨姨戴着老花镜玩起了电脑,她们用好多的时间和好多的爱帮着苏望。
冰冷的电子数据被她们织成了柔软的云,载着苏望飘上高处。
高到苏望还没成年,已经再也没人能超过她时,她们却还是会在见面会上红了眼眶,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的苏望,在她们眼里其实也只是个孩子。
这些美好的,善良的女性,支撑起了苏望快要坍塌的童年。
这些爱超出了她对好友逝去的愧疚,盖过了她内心的负罪感。
这些爱吊着她远离恨海,勾着她不让离开人间。
拐角便利店的门口还贴着她的以前代言过的牛奶广告,掀起一个角,老板站出来看了一下,手握得紧紧的,却没有撕掉,转身进店里拿了胶水,重新糊上,小声嘀咕着,“对不起啊旺崽,是不是给你贴丑了你不开心呢?”
不是的。
我真的很开心。
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六月真是太热了,热得苏望原本头上要流的汗都从眼睛里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