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黑稿比苏望前几年加起来的都多,不少合作品牌商都要求解约,宁愿不要苏望的违约金也要解绑,rose冷着脸都同意,公司出于商业角度考虑建议苏望冷处理,从她打算以身入局起周边的人都在劝她,那些跟着她一起长大的小女孩,陪着她长大的姐姐阿姨都在为她发声,正因为她没改,所以这份愧疚格外刻骨。
童童纠结地压着眉心,短眉毛飞成了一个倒八字,想了好半天也没发现好法子解决,愤愤地说,“怪他们,说你,都骗人,害你被骂。”
苏望手指僵了一下,好歹是解开了一缕。
童童又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如果你是,我才不会,喜欢你。”
“不是说我什么样你都喜欢吗?”苏望装委屈。
童童忙扭头,苏望立马松手,这要是还在用梳子肯定要扯掉童童好几根头发,童童忠心耿耿,挺直小背板,“喜欢,喜欢,你别哭。”
苏望突然笑了起来,没一会儿头发就梳好了,苏望摸了摸童童的发顶,说,“等我一个月,一个月就够了。”
童童不理解地出了门,慕斯年拉开快要关上的门,他没偷听,对苏望也是开门见山地说,“小望,我知道这些你都没做过,但是媒体想让你是什么人,就会把你剪成什么人,大众不知道真相,绝大部分人都会一窝蜂跟着无良媒体走,他们根本不会思考,这些报导再多下去会对你很不利。”
苏望何尝不知道呢?她说,“不利就不利吧,对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利就好。”
慕斯年脸黑得像块碳一样,“你和我说,你不愿意把你做过的事情说出来,那些你的付出,你都不想让大众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事情结束之后呢?娱乐圈的事情你揭发了,你要怎么解释除这以外的事情?剧组翘班、多次外出请假,你不说你去做什么你要怎么和大众交代?你是演员,这些对你的演绎生涯来讲都是巨大的打击。你谁都想保,不想让这个被大众消费,不想让那个暴露在聚光灯被媒体吸血,那你呢?你一个人把路走得太绝了苏望,你迟早会后悔的。”
“慕叔,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徐叔和周姨都劝过我,但我真的不会后悔,摄像机闪光灯把我们这群演员都扒得精光,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受,捧着碑牌都不让你走好一段路,每次谈话都像用刀往心口扎……”苏望仰了仰头,她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舒了口气,“慕叔,那个时候我没得选,但是这些已经受过伤的人还有机会选,她们能把接下来的人生活成她们想要的样子,只要我还能赚钱,只要我饿不死,我就不能让她们和我小时候一样。”
慕斯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可以说苏望是他的翻版,他看苏望,就像是看到小时候的她,慕斯年说,“你既然不后悔,又为什么还在纠结?”
苏望抱着猫,猫也抱着她,她说,“因为我有病。”
慕斯年眼里闪过疑惑,“你好端端地骂自己干嘛?”
“我真有病。”苏望挠了挠脸,“小时候我心理就不太正常了,因为我好朋友都死了,整个福利院就剩下我一个。”
苏望感觉到小猫抱她抱得更紧,尾巴也缠得厉害,她安抚般摸着小猫的脊背,从善如流地说着,“我觉得其实是我把他们害死了,是我把他们咒死了……医生跟我说这是幸存者综合症,是正常的,我会心里不断内疚内耗。”
小猫咳了两声,苏望摸了摸它的脸,“那个时候我会后悔,因为我什么都不会想,什么该做什么该说都分不清,我知道我做错了,内疚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冲淡,磨得我睡都睡不着,现在呢?我长大了,我已经在大家的帮助下慢慢变好了,但为什么纠结,其实我觉得和我的病有一部分关系,因为还没好得彻底,所以我总是很怕,哪怕我告诉我自己不要怕,却还是控制不住,我看着她们为了我费时费力费钱反黑,小时候的那股愧疚劲又来了,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我不后悔。我心疼她们,我对不起她们,但我不后悔,再来多少次我也会这样做。因为我知道现在做的事情是对的,如果我明明知道有这种事情却放任不做,我才是真正地辜负了大家。”
慕斯年看着苏望孤身一人,看了好半晌,眼圈逐渐发红,他临走前撇过脸,半带心疼又半带感激地说,“小望,二十年得你一个,这个世界真是有福。”
随着一声关门声响,窗户缓缓被吹起,苏望温柔地抱起小猫,手捂住它的嘴,长长的猫须扎在她的掌心,“我知道,什么都别说,睡吧。”
带着腐烂气息的竹子味在窗边恶意盘踞,苏望轻柔地拍着小猫,
“囡囡别怕
囡囡别哭
快快睡咯
你静静听首歌
蛐蛐轻些
静静安歇
月儿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