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最后一缕阳光即将被赤色天幕吞没，云层翻涌，刺眼的闪电忽明忽暗，滞后的雷声震得往来的食客耳朵疼。

苏望踩着最后一抹光影进了望酥斋，不同于往常，店里的食客没有和她打招呼，都聚精会神地盯着浮绘卷大屏看。

偶尔有几位食客激动讨论着，大着肚子的小海豹就用两只蹼来回拍打桌子，蹼下面还垫着纸巾，生怕把它干净的爪子弄脏，它说话比童童还吃力，“小…小……”

童童小腿一蹬站了起来，爬上凳子，手举得高高地，发出了足以让高脚杯爆炸的高音，“闭嘴!”

小海豹点头，又拍起蹼来，“去!”

“你给我出去!都给我出去!”童童举起手指可汗大点兵，圆眼睛滴溜溜地食客中巡视，看底下一群鬼神色各异，扫过一只心虚低头的，她冷哼一声，“你!出去!再也不许来!”

王伯认真看着电视，他还在认字阶段，王奶奶拉着他，在他眼前比划一阵，指了指食客，又指了指门，做了一个驱赶的手势，王伯在望酥斋吃得都三次发育了，站在食客面前跟一座山似的，他也不说话，上手拽鬼，拎小鸡一样提着客人两条腿往外丢。

“店大欺客!你们怎么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倒立的视线中闯入了一只猫，那只猫张开尖牙对着他叫了一声，仿佛有无数细针插在他的脊椎骨上，疼痛顺着骨头爬遍全身，痛得他想要晕，嘴巴上传来的痛感却让他清醒，他能感觉到刚缝好的舌头又断开了，血液倒灌进鼻腔，他无法呼吸，就连眼球也开始充血。

有个鬼蹲了下来，她和别的鬼都不一样，周身有着淡淡的荧光，是地府孟婆，也是望酥斋主厨，是整个地府性格最好的鬼。

“怎么弄成这样子。”苏望松开捂住小猫耳朵的手，眉心微蹙。

有好心的食客出来解释，“苏大厨，是他嘴巴不干净，说了人家几句惹得童童生气了让他安静，他还和童童对骂。”

“那也不见得吧，说一两句又没骂在座的谁，再怎么说也是给过钱的，就能赶客？”

“我呸，要我说就该赶，吃个饭还要听你们骂骂咧咧，影响我心情，你们a我饭钱了吗？”

“哈——”猫瞳竖起，望酥斋瞬间安静。

苏望坐到上座，她没发话，王伯也没松手，她看到童童手忙脚乱地关上浮绘卷，慕斯年整个人叉成大字挡住大屏，浮绘卷那么大，就是再来五十只鬼也遮不住她的黑稿。

“既然你桌上的菜都已经吃完了，我就不退你钱了。”苏望摆手，“丢远点。”

等处置完闹事的食客，苏望再次强调，“望酥斋对你们而言是就餐的地方，但对我来讲是我的家，所有员工都是我的家人，她们有提供同等的劳动，所以请各位做到应有的尊重。这不是让大家宣泄负面情绪、影响其他人用餐的场所，议论和讨论请随意，喜欢肆意攻击和辱骂他人的一律不得入内。”

“今天发生这种事情，打扰了各位食客用餐，我深表歉意。”苏望话锋一转，“这一顿算我请了。”

“苏大厨万岁!”

苏望笑着从食客中走过，“童童，你过来。”

“我错了。”童童低着头，两只小辫没有精神地耷拉着。

苏望没有训斥她，只是帮她重新梳起头发，童童的头发一天不梳就会缠到一块，乱成一团，“我还想表扬你呢。”

童童问，“我骂鬼，你，不生气？”

苏望梳着童童发尾的结，“我不生气，你能为我说话其实我很高兴，但是我很担心。”

这个结有些大，苏望要一根根解，她边解边说，“我担心你会因为我受到伤害。”

“人骂我，不疼，鬼骂我，也不疼。”童童说，“不疼，没关系。”

“傻瓜。”苏望说，“就像别人骂我你会生气一样，别人骂你，我也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