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你师父不学剑,反倒鼓弄剑阵那种歪门邪道。你的剑不是同他学的吧?”青年得意地一挑眉,“有点模样,是不鸣剑法?如此一来,只要挡下你的实剑,忽略虚剑,你必元气大伤。”
这人怎么那么多话?唐岁初皱眉,连心里骂他的力气都没有多少了。
随着唐岁初剑光更快,青年也愈发认真起来,不再言语,只认真地分辨那些绿色的剑影。当唐岁初的剑第五次被撞回时,他一个没站稳,竟后退了半步。
这是一个很大的破绽。
青年毫不留情刀尖朝前一刺。唐岁初一口气还没喘完,便奇快身影一闪,堪堪错过。真是惊险。
这一刀虽没有刺中,但青年已看出眼前之人已是强弩之末,这少年绝对接不住下一刀。
又是一阵翠绿的剑光,青年明显感觉唐岁初的剑比前面几次还轻。他烦不胜烦,但依旧没有大意,老练的刀客都知晓越是临近对局的结束,越是容易翻盘。就算是兔子,咬人也是疼的。
青年看见了唐岁初的最后一剑,刀锋一挑。
谁也没想到的是,那把剑直接飞了出去。在青年的力道下,震出去很远。
唐岁初身形骤然停了下来,他甚至没来得及站稳,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这青年脸上带笑,目光带着疯狂和阴冷。他赢了,但他的刀却没有停下来。
“小唐少侠!”谢朝露大喊一声,快步跑过来。
然而这一切在唐岁初眼里都变得很慢,不论是眼前的刀光还是谢朝露的步伐声。唐岁初把目光从青年的脸上移开,却也没有看那把刀。
随着刀锋的逼近,凌冽的杀气、强烈的恶意如同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朝唐岁初裹挟过来。
唐岁初感受到他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至少在这一刻。
但他依旧没有眨眼。
直到那刀尖在唐岁初眼里变成很小的一点。
它还是停了下来。
……
谢朝露终于到了唐岁初面前,赶紧扶他朝后一点起身。
唐岁初只觉得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他强忍住干呕,手虚虚对青年抱拳道:“多谢前辈赐教。”
此刻,那些杀机在青年眼中竟消失了。他挥了挥手,嘲讽一句:“你还差的远呢。”便装好刀,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唐岁初目送这青年远去,他死死盯住这青年露出的手臂。谢朝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直至看不见这青年的背影。
“哐啷”一声,一柄秀气的、带了血的匕首从唐岁初的袖中滑出,落在了地上。
“呀。”谢朝露惊呼一声。
唐岁初咳出一大口血,他只觉得经脉火辣辣得疼,好像浑身着了火一样。谢朝露一时没架住,便见唐岁初倏地跪了下去。
从结果上来看,唐岁初不仅输了还输得很狼狈。但这个结果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他的确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赢。
他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人确实是不能死而复生的。
他在和青年的切磋中选择了不鸣剑法,这不单是因为不鸣剑法很快,更是因为,当旁人对上不鸣剑法,就会下意识地想辨别出虚实之剑。唐岁初的剑很烂,他根本挥不出神鬼莫测、以假乱真的虚剑,甚至他的每一剑都是徒有其型。所以他只能以量取胜,这对比试的胜利是完全没有推动作用的,因为这样只会使挥剑人更累,而面对不鸣剑法的人依旧能轻易地辨别出来。
但这样这青年就会忽视唐岁初真正的目的——唐岁初的袖子里有一把匕首。它夹在那闪身而过的最后几剑里。兴头上的对手根本注意不到它在自己的手臂上留下了很浅的血痕。
至于切磋结束以后,他便更不会察觉了。
人是不能死而复生的。所以,这青年不再是人了。
那道血痕在短短的几秒以后,愈合了。
唐岁初勉强地笑了笑,看向谢朝露,问道:“你的剑借我用一下可好?”
谢朝露既困惑又担忧,但显然他的脑子暂时还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把流光剑递给唐岁初了。
下一刻,唐岁初用流光剑在他红肿的手腕上割了一下。
谢朝露惊道:“你干什么?”
是啊。唐岁初想,其实从听说姚家兄妹在临乐城时,他就应该想到的。他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他想到了,谢朝露的母亲木然地说完了一席话才注意到他,平安楼里不做生意、不捧高踩低的小二,还有吴叔给的包子上那一模一样的、不小心粘上的胡麻,当铺老头和方才这个李姓侠士忽然被剥去的“恶意”……
临乐,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唐岁初算了一下时间,见手臂上的伤没有愈合,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幸好还不是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