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存溪接过霍义璋递过来的荷包,心中又惊又喜。
这银子对于他们这种达官显贵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足够逍遥一阵。
她抬起头,眼圈微红,我见犹怜的眼神望向眼前人:“霍大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姑娘不必客气。”霍义璋目光落在叶存溪身上,极其柔和怜悯。
“大人这般体贴,是对每个女子都如此慷慨解囊?”
霍义璋顿了顿,道:“自然不是。”
“这么说,是独独地对我另眼相看咯?”忽的,叶存溪凑近霍义璋,“霍大人,白日里您既已看过了我的身子,此刻又对我如此关怀备至,莫非是对我有了心思?”
闻言,霍义璋如遭雷击,耳根瞬间变得通红,他往后退了一步,险些一个踉跄跌下台阶。
他结结巴巴道:“姑娘,这是何出此言?在下对姑娘没有不敬的意思。”
见他如此窘迫,叶存溪心中暗笑,面上俨然一副娇羞的模样:“既然如此,那小女子不如以身相许,报答大人今日的恩情,如何?”
“这,这万万不可!在下只是想尽快查清真相。”霍义璋摆了摆手,耳根的烫意已经泛上脸颊。
“原是我多情了。”娇羞的笑容煞地收敛,语气变得苦兮兮,“原来一切都只是为了破案,妄得我......”
说着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此情此景谁见了都要误会,误会霍义璋是个辜负少女,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霍义璋见状心中一慌,手足无措:“姑娘误会了!在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姑娘你误会了!”
他转头,不再看向叶存溪,措辞在此刻变成了比登天还要难的事情。
叶存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霍义璋:“我明白了。您不必多言,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能有什么用处呢?要是能帮上大人您,我一定在所不辞。”
霍义璋心中一酸,他暗自忖度着自身言行,究竟是哪点让这位姑娘误会了,见她如此伤心,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安抚道:“在下绝无利用之意,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张府之事牵扯甚广,若能查明真相,也是替张老爷讨回公道。”
“大人若真想查案,我愿倾尽所知。”女子懂事地点了点头,“我虽是外人,来张府也不过几日,但也有所察觉。只是,这件事情我不便多言,以免引祸上身。”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并非有意想让你卷入纷争,只是此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霍义璋见她似乎真的知道些许情况,眼睛一亮,他知道自己要确保这位姑娘的安危:
“霍某愿以大馥禁巫使之职做担保,只要你愿意协助,霍某一定保护姑娘安全,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叶存溪一怔,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心中有了小小的动摇。在职业上,这个人与她的立场完全对立,这样讨人嫌的官职,偏偏是这样一个正直,善良的家伙去做。
少管闲事才是上策。她心中暗道:也是个呆子。一个板板正正的帅哥,偏偏要上赶着干朝廷上这种最吃力不讨好的活。
他的话让她感到一丝温暖,这种温暖让她在内心深处的千丝万缕缠绕起来。
见她沉默,霍义璋颔了颔首:“若姑娘实在有苦难言,在下也不会强迫,今日之事多有冒犯,霍某先告辞了。”
“哎哎,霍大人,”叶存溪连忙叫住他,还是没忍住调侃一句,“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
霍义璋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皱眉,显然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虽不知详情,但有一事或许可以参考。那位长工与赵夫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往来。据我来看,那长工对表婶颇为殷勤,而表婶对他也似乎有些特殊。不过,这些也只是这两日我的所见所闻,至于他们的关系,小女子可不敢乱猜了。”
她心中暗道:无功不受禄,既然收了他的银子,总要给他一些回报。
这些消息并不算难以打探,稍微留心便可发现,告诉他些无关痛痒的消息,能让自己这份钱收的更加心安理得。
这笔买卖,何乐而不为?
“姑娘此言为实?”霍义璋问道。
“我能确定什么?”叶存溪摊了摊手,“你若不信自己去问他俩,看他俩招不招。”
这时,祠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霍义璋厉声问道。
“霍大人快来!”是衙役的声音,“李二福,他......他招了!”
叶存溪瞠目结舌,这家伙诚心要叫我难堪?
霍义璋与叶存溪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
叶存溪眨巴着无辜的连忙撇清自己:“这么巧,我可没有提前串通好啊。喏,大人您要的真相自己要张嘴了。”
霍义璋大步跨出祠堂。只见李二福跪在院中,丧家之犬一般颓废。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赵婉,又看向杨大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二福,你可愿招供?”杨大人威严道。
“我......我招。”他的声音低沉着颤抖。
“好。”杨大人点了点头,示意衙役记录。
——
李二福七年前第一次来到张府。
那时的他刚满十一岁,又瘦又柴,皮肤黑得像是田里的泥巴。站在张府后院的角门旁,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大声讲。
“哎,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结结巴巴道:“李、李二福。”
“能干什么活?”
“什么都能干,耕地,喂猪,劈柴,做饭......”
管家冷哼一声:“我们家的厨子可都是从前在大酒楼里工作的,你能比得了吗?”
“......”李二福沉默着低头不语。
就在此时一辆马车停驻门口,原本高高在上的管家瞬间换上谄媚嘴脸:“老爷,您回来啦。”
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下了车,看见跪在门口的小男孩,问道:“这小孩哪来的?”
“老爷,这小孩说自己爹娘死了,想讨口饭吃。”
张老爷走近几步,李二福怯生生地抬眼。那是一张和善的面容,眼角带着笑纹,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多大了?”
“十一岁。”
“留下吧,”张老爷道,“马厩正好缺个扫粪的,先跟着老刘学学规矩。”
就这样,李二福在张府安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