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尉怜立在朱筠钦身侧,肩上小包、手托盘盏,神色平静无波,只在听到“男伶”二字时,目光微微掠过,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朱筠钦眼角余光瞧见,唇角勾起,佯作随手将酒杯放入他盘中,低声贴近:“怎么,白大人也会动容?”
白尉怜一旁托着酒盏与点心,神色沉静,仿佛只是个谨慎的小厮。
然而他眼神微敛,冷静捕捉着谈话中的细枝末节:丹药的稀缺、管事的把持、花魁选的背后……这些无一不指向京中隐秘的人脉与权势。
那群公子喝得面红耳赤,又见朱筠钦豪爽,纷纷放开话头:“朱兄,若真要买丹药,得先寻到林管事。他手里有存货,只是价钱不低,寻常人买不起。”
有人又眯起眼笑道:“只是可惜了,花魁选举前几日早就比完了,你可算是错过了大热闹。今年拔得头筹的,正是新晋花魁——舟棠姑娘。”
他说到此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那姑娘来历也不寻常,原是江南一带没落士族之后,自小随母在私塾旁长大,耳濡目染了不少书卷气。后来家中败落,被旧识荐入青楼,却反倒像落水的棠花,一夜惊艳。琴棋书画样样拔尖,啧啧啧,真是难得一见。”
他压低声音,神秘道:“只不过如今想见舟棠姑娘可不容易,得提前打点银子才行。”
朱筠钦笑意更盛,顺手往桌上一拍,一大袋子银子便叮当作响,语气潇洒:“好说!”
一众纨绔子弟见银光闪烁,眼底更添几分巴结。
白尉怜指尖微微收紧,却仍旧神色如常。他低声走近朱筠钦,仿佛只是给主子添酒,唇瓣却几不可闻地动了动:“你这般出手阔绰,怕是要引得楼里暗中留意。”
白尉怜稳步跟在朱筠钦身后,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却丝毫不露破绽。
“就是要引人注意才好呢,白将军常年待在边塞,可不知这京中鱼龙混杂如何起风搅浪。”朱筠钦靠近白尉怜耳边轻语。
他话音未落,那位掌柜便已从角落里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先是落在朱筠钦随手打赏的厚重银锭上,又顺势扫过他衣着举止,眼底闪过极快的一抹精明与揣度。
不多时,一位穿着素雅但步伐利落的姑娘上前,躬身做了个“请”字,带他们绕过喧闹的前厅,穿过一条铺着青纹地毯的回廊。曲折转折间,外头的笑语声已渐渐被隔绝,只余下幽静的脚步声落在廊壁上。
他们被带到楼后的一间雅致包间。屋内灯光柔和,香炉袅袅,红木桌椅掩映在淡淡花香中。案后站立的,正是意春楼的林管事。
林管事约莫五十余岁,身材不高,但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圆滑老练的气息。他先是微微欠身,声音温润,却带着精心练就的试探意味:“朱将军乃是贵客,小人自当尽力奉承。今日若有购丹所需,尽管开口。”
朱筠钦笑着拱手:“林管事不必多礼,只听闻楼中丹药灵效,特来讨教一二。”
林管事听罢,抬眼细细端详朱筠钦,目光却在一瞬间掠过白尉怜。
那是一种打量货品的眼神,却又藏着青楼老手惯有的揣度。
白尉怜面色不改,托盘稳如磐石,好似根本没被落在身上的目光惊扰。
朱筠钦懒散地笑了笑,手指轻敲桌面:“听闻意春楼的丹药分三等,下品调气,中品养元,上品可入脉修身。我们自然只要上品。”
话音一落,林管事的笑意顿时缓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这丹药虽是补益之物,但效力强烈,对于朱公子这身强力壮常年习武之人,这中下品就足够了”
他说到“足够”二字时,似有意似无意瞥向朱筠钦身侧。
那一眼落在白尉怜身上,停了半息。
干净,沉稳,眉目冷淡却极好看。
像是被雪水浇过的青松,又像被金线折过的玉。
林管事眼底微微一亮,笑意多了几分揣摩与试探的暧昧:“这位小郎君,是随将军来的?模样生得如此……嗯,难怪朱将军出手如此阔绰。”
白尉怜手指微顿,却仍然沉静如常,托盘未有丝毫晃动。
朱筠钦却懒洋洋靠着椅背,似乎极享受林管事的误会,甚至抬手随意地扶了下白尉怜的肩:“本将军的人,自然不一般。”
白尉怜侧眸瞥了他一眼,眼底有极轻的一点锋芒,声线低沉:“朱筠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