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尉怜这才开口:“此人可曾拜在沈丞相门下?”
主司摇头:“不曾。沈相虽开过馆,但韩赟彼时年纪尚小,弟子名录里并无此人。”
“那就查他近三年的学舍,交游何人。”白尉怜语气平稳,“也要调阁藏馆封卷,仔细验看,可有启封的痕迹。”
礼部侍郎皱眉:“你怀疑……阁藏馆有人泄卷?”
白尉怜没回答,只缓缓道:“此事若真关涉前丞相遗卷,不只是士林大事,更是朝局动摇。”
他话声落下,堂中一片死寂。
良久,礼部尚书拍板定夺:“即日起,封锁贡院,涉事之人一并严审;韩赟暂押待讯,阁藏馆连夜彻查。太常、刑部协助。”
白尉怜俯首:“白某遵命。”
当夜,他回署后并未脱下官袍,独自翻阅阁藏馆出入簿。
烛火摇曳,映得他眼神冷沉,一行一行筛看,不放过半点痕迹。
朱筠钦不知怎么进来的,靠在窗边,随手端起他的冷茶,慢悠悠地问:“你说那韩赟,是巧合,还是替人试水?”
这朱筠钦发现自己的身份·之后倒是烦人了些。
白尉怜目光未曾离开卷簿,低声道:“若是巧合,世间便不会有‘奇案’了。”
韩赟被押往礼部后不久,白尉怜便命人暗中查了他的籍贯与履历。
几日下来,消息回到案前:松州出身,家世清白。幼年父母早亡,随伯父读书,后中乡举。性情耿直,不善趋附;在同僚眼中,是个宁折不弯的书生。
“清名之外,却惹得此番祸端。”白尉怜手指轻敲案几,沉吟片刻。
初夏午后,白尉怜缓步行至京中几处韩赟同窗常出入的书院。
同窗书生迎上前来,衣袍整齐,神色各异。
谈起韩赟,褒贬不一:有人称他清廉正直、才气过人,面上常带风度;有人则说他孤高自傲,疏远同侪,少有真性情。
褒意明显占上风,但在字里行间,仍能察觉几分无声的戒备与隐匿。
“至于近来的举动,倒也平平无奇。”一位同窗轻声道出一丝八卦,“倒是韩赟的随从,可有些不同寻常。他自来京仅一月,却每日频繁出入意春楼,坊间传言甚多。”
白尉怜眉眼微沉,心底暗暗记下。
贡院牢房之中,烛火明灭。
白尉怜端坐案后,目光沉静如寒水,缓缓落在韩赟身上:“韩赟,你的策论,与三年前沈丞相殿试原卷,一字不差。你可有解释?”
韩赟一身素净青衫,神色平静,眉目间却带着清风朗月般的气度。他俯身一揖,语声清正有力:“学生蒙冤已深,只求大人明察。那文章的确是出自学生心手。若世人硬说我剽窃,便是毁我一生清誉。”
他说得慷慨激昂,似乎胸怀磊落。
白尉怜目光不动,声音低缓:“出自心手?那为何一字不差?”
韩赟微微颔首,语气恳切,仿佛早有腹稿:“大人容禀。考试前一晚,学生辗转难眠,昏沉之际,梦见一位白须长者,对我言道‘天下之策,皆在心手之间,勿为他人所累。’醒来之时,灵光乍现,遂成此篇。”
他言辞温润,面容肃然,像极了梦得仙人点化的书生。
白尉怜眉目更沉,冷声反问:“心手之间,真有灵光一闪?还是你口中的长者,不过是你自造的借口?”
韩赟稍稍一顿,旋即神色如常,语气不卑不亢:“世间奇事,不可尽数。若因巧合便疑我剽窃,岂非曲害清白?学生无意欺瞒,惟愿大人明断。”
话音刚落,白尉怜指尖轻叩案几,声脆而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