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衡笑了笑,转身往外走:“照顾好人,药我也让人抄一份送来,后天该换方子了。”
而那屋中静静站着的两兄弟,一个怀中揣着衣裳,一个睡在药香温热中,仿佛终于在这偌大的京城,有了一方安身之处。
囚车颠簸,铁锁轻响,黄尘漫漫。
朱筠徵斜倚车壁,神色沉静,眉间却隐有沉思未散。押送的缇骑多是奉命而来,虽不刻意苛待,却也无人搭话,路上只余马蹄踏地、风过旷野的单调声响。
天将入暮,押队在一处废旧驿站歇脚,士卒各自饮水、生火。
朱筠徵仍坐车中不动,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火堆,暖光映在他眼底,略有几分出神。
待守卫巡至另一侧,他方才缓缓自袖中取出那枚乞儿所赠的小物。
一枚糯米包裹的象棋糕点。
他低头细看,棋面刷了层朱红糖膏,刻着一个“车”字,背面则覆素白糖衣,印有一枚“帅”。
朱筠徵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他指尖小心剥去那层极薄的糯米纸,上面居然写着两行小字,字迹娟秀工整,隐隐带着些陈年芝麻糊的香气。
他靠近嗅了嗅,那香味微微发苦,带着风干的甜味。
字是这样写的:
「夜行无踪影,三更点点红;东风吹不动,落叶自西来。」
「军中夜点人三千,月照营垒影不成;槽车未走粮先散,台案如山纸上兵。」
朱筠徵指尖一顿,马上反应了过来,眼神渐沉。他抬眼望向天边那一道血色残阳,胸口仿佛隐隐一紧,泛起一丝迟钝的痛意。
沈丞相留谜,首句暗指夜行无迹、调兵隐秘,次句则直指兵籍空悬、粮饷先失暗线重。
“纸上兵。”
他低声念出,眼神一寸寸深了下去,像是将一腔怒涛硬生生压进喉底。
他望着那枚象棋,沉默良久,忽而轻轻一笑,笑意浅淡无波。
“好一个弃车保帅。”
“但愿你能压得住朱筠钦那臭小子吧。”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枚象棋糕,眼神一动,将之慢慢送入口中,糖膏略甜,皮软心香,带着黑芝麻的焦香与豆面的粗糙感。
他咬得极慢,像是认真辨着滋味。
“还……挺好吃的。”他含着笑咕哝了一句,声音低哑,只自己能听清。
天边晚霞如血,群山肃穆无言。
夜色将落,缇骑前来催促。朱筠徵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风尘,重新坐回囚车中,不再言语。
而他心底,却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预感:
此去西北,将逢命定之局,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