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县县衙大狱。
刘聿洵、王太初、沈砚秋和贾父各自散坐在牢房的四处角落,模样皆是狼狈不堪。
只是这四人之中,唯独贾父满面愁容,余下三人虽身陷牢狱,神色却反倒十分淡然。
“贾老伯,我先前便叮嘱过你,让你呆在百姓群里切莫出头,你怎么就不听呢?”
瞧着坐在石凳上,尚且还在喘着粗气的贾父,王太初心中既心疼,又带着几分责备。
“老夫怎能眼睁睁看着王大人挨打,还袖手旁观?”
“那老伯你可是心疼错了人,他是故意挨的那棍子。”
王太初瞥了一眼不远处捂着手臂、故作一副可怜模样的刘聿洵,轻哼一声,没好气地开口说道。
“故意的?”
贾父心中不解,转头望向沈砚秋,却见她神色平静,看样子像是早已看穿。
“朝廷钦差身陷牢狱,便足以拿来定金鑫的罪责。你又何苦平白无故硬挨这一棍?”
眼见刘聿洵还在那捂着伤口,王太初终究心头不忍,走上前去,撩起他的衣袖,想要细看那处伤口。
“我家妹妹倒是知我甚多。我原以为你只看得出我是故意为之,未曾想连我心中的盘算,都被你一眼看穿了。”
刘聿洵嬉皮笑脸望着王太初,待她走近,便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旁坐下,一手捂着手臂,不愿让她查看伤口。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让我看看你这伤口。我瞧着,今日这伤,弄不好,便能直接定了那金鑫的死罪。”
说罢,不待刘聿洵出言反驳,王太初便站起身来,按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撩起了衣袖。
只见那棍击之处,皮肉已经青紫肿成一大片,肌肤下淤色蔓延开来,边缘还有几处破皮,隐隐渗着血丝。
王太初见状,当即红了眼眶。
她低头对上刘聿洵的目光,只见刘聿洵下巴朝贾父那边微微一抬,又垂眼瞧了瞧自己手臂的伤口,示意王太初切莫将伤势过重一事让贾父知晓。
“那棍子声听着吓人,可这伤口瞧着倒是并无大碍。”
王太初了然,挡住那伤口,收敛了情绪笑说道。
“这伤势不能只看皮肉表面,若是伤了筋骨才是最凶险的。王姑娘没有经验,让老夫来瞧瞧。”
说着,贾父便撑着地站起身来,想要凑近瞧个仔细。
“贾老伯,不必劳烦了。你看我这手臂尚能屈伸,应是未伤及筋骨。”
刘聿洵强忍着痛楚,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臂。
“那便好。”
见刘聿洵无碍,贾父便重新坐回了石凳上。
此刻他心底也生出几分愧疚。他并不愿因自家的事端,连累这位清风朗月一般的公子身陷牢狱,还平白挨了那一棍。
“唉----”
他长叹口气,语气中尽是无奈。
“贾老伯莫要叹气,我早已遣李全胜前往临江搬救兵,我们在这牢里应是待不了多久的。”
在越州府这些时日,刘聿洵已经看过太多失望的眼神,听过太多长唉短叹。他不愿让眼前的这位老人,再多承受片刻这样的绝望,便开口宽慰解释道。
“也所幸老伯方才沉住了气,没有将我们官府的身份吐露出去,不然此刻,我们几人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是沈姑娘拦住我,不让我说的。”贾父解释道,“只是我倒如今还是不明白,倘若亮明官府身份,他们岂不是会更加忌惮我们?”
听闻竟是沈砚秋的主意,刘聿洵抬眼望向坐在牢房角落、默默不语的沈砚秋,目光中带着几分打量。
“那便让沈姑娘给贾老伯解释一番吧。”
“他们的确会对我们多几分忌惮,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反倒也有可能直接除掉我们。”沈砚秋察觉到刘聿洵打量的目光,并未闪躲,只淡淡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倘若我们只是寻常百姓,今日撞见他们这些龌龊勾当,他们尚且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我们一介布衣,就算活着,也奈何不得他们。可一旦我们官府的身份摆到明面上,留着我们活口,于他们而言便是死路一条。”
“沈姑娘果然心思缜密。”刘聿洵笑着夸赞道。
“王大人谬赞了。只是小女子心中也有疑惑。大人此番以身涉险故意入狱,虽可以定衙役与县令的不敬之罪。可若只是换掉一个县令、一批衙役,想来依旧也是难救清平县的百姓。对于上面的罪魁祸首,大人可是想到了后招?”
“没有别的后招。眼下本王......哦......本大人唯一的法子,便只有耍无赖。”刘聿洵朝着那牢房的墙上一靠,摊手说道。
“耍无赖?”
沈砚秋不解。
“没错耍无赖!他们关了我,还打了我,要知道我可是陛下亲封的钦差,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家父是王抃,是陛下的宠臣。倘若真要追究起来,我不止可以治衙役与县令的罪,我还可一路往上,追究到章长兴,乃至范金谦。”
“大人万万不可啊!”一听要追究到范金谦,贾父便先求情道,“范大人可是好官啊,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你看,倘若我当真这般行事,我的名声便也彻底毁了。范大人便不必说了,他素来名声在外。至于章长兴,他那乐善好施的假面,也蒙骗了不少百姓。哪怕是县令金鑫,说不准也有一批被蒙蔽之人对其拥戴。如此看来,这后招于我而言,风险着实不小。”
“那大人不管了?”
“自然是要管。姑娘或许不知,我这人,最不在乎的便是自己的名声。”
说罢,刘聿洵朗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