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维特地起了个大早，拾掇拾掇准备开车目送他的身体去新医院。

沈停明此前和他说的时候，南维也争取过，可惜还是没争取到自己手上。但缓过神后细想，他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放下工作给自己当保姆，沈停明帮他，其实也是给他省出了不少时间，好让他去做更重要的事。

听起来虽然有些阿Q精神，但结果已定，也只能这么想了。

沈停明不让他跟车，也没告诉他具体的转院时间，只告诉了他等候的地点和时间。南维怕错过，早早地就等着了。

清晨霜寒露重，太阳像个没腌好的咸鸭蛋黄，柔柔的光线透过车前窗洒落。

南维把车停在入口处，看远方好一会儿都没动静，才打开袋子吃起了早餐。

“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把我们引开？”谢以南猜测道，“实际上他早把你的身体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可能性有，但不大。”

南维咬了一口脆薯饼，态度很明确：“他如果真的想瞒着我们，根本没必要告诉我们需要转院，更没必要让我们早早地在这儿等。”

他这么大费周章地安排一切，思来想去，实在是不同寻常。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沈停明那边不太方便，怕有人盯上。

“听说沈家亲戚多、关系也乱，他现在这么如日中天的，不是把他那些兄弟和叔伯比成废物了吗？“

沈董事长明着是半隐退了，可实际上，还掌握着沈家的杀生大权。

有这样一个聪慧过人的侄子在，他那些叔叔伯伯估计睡觉都睡不安稳吧？

“这样看，我们小心点也不是坏事。”

“怎么说？”

“很简单。”他咬一口汉堡，一边吃一边冷静分析，"你想，现在他家那些亲戚还愁抓不到他的把柄，我那副身体又是个麻烦，这不是现成的空子给人钻么？"

沈停明也快三十的年纪了，外人恭维着说一句年少有为，但真正关心他的家里人怎么可能不上心？倒也不是催着立马结婚，但对象总得有个吧？

听赵哥说，沈总几年前创立智擎，到现在为止身边一直很干净，他那几个叔伯记者侦探应该也没少挖他的私生活。

“莫名其妙照顾一个植物人，还是个小有姿色的男人……”

南维摸了摸下巴，“这消息要是让那群人知道了，就算他不想上热搜，也得被营销号铺上一阵吧？说不定会影响股价。”

十二月初是智擎的新品发布会，这个时间是固定好的，每年都如此，不能轻易更改。要是发布会前传出这种消息，哪怕他原本不是个丑闻，也会被有心人曲解成绯闻。现在的趋势就是传谣容易辟谣难，沈停明做这样的决策，他也能理解。

话音落下，他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谢以南发言，不禁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

“……”谢以南脸色似乎有些奇怪，“没事。”

南维自然也能感受到他这份异常，想了想，哈哈地笑了笑。

“嗨呀，我刚才说着玩的，你当真了？”他调侃道，“你放心吧，哪儿那么多gay？再说人家那条件，也看不上我啊。”

要是没昏迷之前的他还有可能，现在他身材干巴巴的，脸都要凹进去了，谁会对一个病人有非分之想？

他自嘲道：“再说，人家也不像咱们，眼神不好使。”

“……”

谢以南哈哈地干笑了两声，强按下心中的焦虑和不安。

不远处，一辆中巴车缓缓驶了过来，两人精神一振。司机瞧见他们停在路边，几秒后打了下双闪，随后也跟着停下。

南维迅速开门走过去，中巴车的车门也跟着移开，从车上走下两个身体健壮的护工，并着几个医生，护工抬担架，护士帮忙整理呼吸罩、针管等仪器，医生负责检查身体状态，就这样抬到了担架车上。

等其他人整理得差不多了，沈停明才从中巴后面的suv里走了下来。

南维帮着这儿那儿地搭把手，忙里抽空地扫了一眼，有些诧异。

“咦？”他喃喃自语，“许秘书怎么没来？”

沈停明身边一向是少不了她的，很多和南维身体有关的事情，都是她在操办。怎么转院这么大的事，没看见她？

担架车很快被推入疗养院，南维也顾不上他，一路跟屁虫一样地跟在后面。

“这是南先生住院时的病历和相关的检查单，电子的已经发给你们了，这是打印版，你们保存一下。”

医生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厚厚一叠全是相关的资料，对面的医护人员满脸凝重，跟交接疫苗母本一样小心翼翼地双手捧了过去，点头哈腰地和沈停明道。

“南先生的病房在三区十六层B12，最里间，环境比较幽静，不会被外人打扰。”

沈停明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发一语，直到这时才微微点了点头。

“电梯卡给他一份。”

他看向一旁满脸紧张的南维，轻声道：“我不方便过来，你要是想探病记得频率，还有，别再开那么招摇的车。”

直到这时，南维的目光才从担架床上那张苍白昏迷的脸上转移过来。

“你那些亲戚在盯着你？”他问。

沈停明没回答，给新的主治医生一个眼神，对方便跟着他出去了。

南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沉甸甸的，但也顾不上其他，跟孩子生病的家长一样在旁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地问一句“这是干什么的”、“这个指标还好吗”。

两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个遍，确认没什么问题，连常年卧病在床容易生的痦子都没有，这才放心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