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细细想来，就算是从普通人的角度去考虑，难道不会好奇高僧对南维说了什么吗？但他的反应却好像一点都不好奇。

这很奇怪。

能解释的无非就两种理由，第一，他认为对方是骗子，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要这么说的话，就和那几句试探完全相反，要是真的唯物主义者，应该不会多想、一直去病人好友身上寻找破绽吧？

那么，就剩下第二种理由。

不管大师说什么，他都已经全然了解……

谢以南缓缓瞪大了眼睛。

等下，这样不是更危险吗？？

这也就意味着，沈停明是知道、或者有猜测南维的魂魄离体导致的昏迷。

这样说来，他对放疗不那么热衷、和之前推进手术的态度截然不同的反应，就有道理说明了——

他知道放疗的结果和手术差不多，所以才没有信心和热情去推进。

南维活动了下关节，懒洋洋道：“应该说，他不知道这些才可疑吧？”

论资源、手段、人脉，沈停明都远远在谢以南之上，他们能查到的东西，没道理沈停明查不到。

沈停明找过贡噶坚赞，就算贡噶坚赞没透露给他任何信息，难道他就只会在这一口井里吊死？他要是这样的人，那南维的身体早就送去火葬场火化了。

谢以南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那这样不是？”他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南维：“很有可能。”

毕竟沈停明比他们多半年时间。

谢以南用两秒接受了这个有些难消化的事实，随即想到他们现在的处境。

他犹豫了一下。

“那，你是想和他坦白吗？”

他问得很小心，没想到南维一口回绝，让他震惊了一下。

“还是别了吧。”

“啊？为什么？”

“因为很微妙。”南维顿了顿，点破，“以前知道那是一个植物人时，想做什么都可以，甚至能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轻松拿到他的监护权。但如果知道有另外一双眼睛在，就会截然不同了吧。”

那股微妙中又带着一点敌意的试探，不正是沈停明对他的态度吗？

敌意是因为另一个合法监护对象的存在，而试探，是出于对他的了解吧。

如果第三双眼存在，很多事就会打破原先的平衡。

“现在不打算坦白，以后也不打算。”

南维接过同事递来的外卖咖啡，将吸管插了进去。

“这种事情，对正常人来说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吧？”他喝着手里那份半糖拿铁，随意道，“如果说了，或许能获得一段不错的友情，但以后的日子谁知道呢？”

当然，他始终感谢对方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他，一直完好地保存着他的身体，但心底，也有一份隐隐的被冒犯的不快。

无论是谁，被掌控都会不快吧？

“以后……你不打算和他有来往吗？”

“以前没能成为朋友的关系，以后也很难吧。”

人群陆陆续续散开回到工位上，看样子是会议结束了。

南维把咖啡放在一旁，踩着办公椅的脚刹回到工位前，打开文件，漫不经心道：“如果每段断掉的关系都有考虑重新续起的可能，那会很累的。光是思考就会浪费一大笔时间，我选择相信之前的我做出的选择。”

顿了半晌，谢以南才继续问：“如果，你后悔了呢？或者，你之前的选择是错误的，也要选择接受吗？”

“接受吧。这又不是我人生犯的第一个错误。”南维耸耸肩，目光落在眼前的屏幕上，“等这些错误合成一本错题集，用‘喜好’的理由去接受它，那样会比较容易吧？”

没有后悔的余地。

只有一次机会。

错过，就是真的错过了。

谢以南微微攥紧了握着咖啡的手。

“如果要说有什么心结解不开，一定要问的话，就是为什么救我吧。你觉得呢？”

谢以南愣了愣，“什么？”

“你在发什么呆啊。”南维笑了笑，“你觉得他为什么救我？”

他右手掌心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和他这么多年没联系，关系也不算亲厚，要说还人情的话，他付出的这些时间金钱我永远偿还不清……但除了这个，好像没有其他理由？”

有的。

还有最后一个理由。

但是谢以南却无法说出口，因为说出口的不一定是真相，但他的心情却有可能被立马察觉到。

“……嗯，应该，就是这样吧。”

谢以南敛起眼睫，如是道。

“不管怎样，其实我还是应该和他说声谢谢。”

南维话音落下，桌上的手机嗡嗡了两声，他扫了一眼，随手点开。

好久不见，竟然是顾嘉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