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户和牛经纪对视了一眼,心道果然这老汉能靠近母牛。
旁观众人也觉得很神奇,母牛刚才还暴怒,不让任何人接近,现在老汉在它眼前把小牛牵出来,它却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不,也不能说毫无反应……有村民看得真真儿的。
“哎呦,那母牛好像哭了……”
牛贩子没好气地瞪视,“瞎说!畜生哭什么……”
一扭头,话卡在喉咙里。
母牛沉默地立在原地,玻璃球一样黑眼珠静静倒映着众人的样子,两只大眼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滴跟着一滴,源源不断地淌着眼泪,原本干燥的土地很快积蓄了巴掌大的水洼。
“娘嘞,还是第一次见到畜生哭,牛眼泪居然这么多……”人群中有的小声嘀咕。
众目睽睽之下,母牛屈起前肢跪在地上。
“天——看得人心里怪难受……。”
几个心软的妇女瞥过脸,有点不敢看了,畜生不会说话,但表达伤心和哀求的眼泪谁都看得懂。
这老牛跪地流了这么多泪,想说是偶然都不可能。
畜生都有情,何况人呢?
老汉见状再也忍不住,抱着牛脖子失声大哭。
“老伙计,我也不想,是老头实在没办法了。”
他种了一辈子庄稼,能想到换钱的办法只有卖粮食,可卧床的老伴等不起,她身边也离不了人看护,想来想去只剩下把家里的牛卖掉这一个办法了。
老汉伤心极了,他用脏兮兮的手背抹眼泪,却似乎怎么也揩不完,一些人都不落忍地叹气,唉~这老头真的是,挺大年岁了,哭起来像个无助的小孩子。
旁边熟识的摊主看不过眼,出声说和。
“你俩差不多得了,这老头愿意卖小牛,牛经纪你就给个公道价格,就当作做好事了。”
“是啊是啊”一时间,老少男女,此起彼伏的陆续响起。
人言像一道浪潮,迎面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屠户见状犹豫地和牛贩子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原本还想继续压压价,这下心知明面上不好办了。
“咳咳行了,既然大伙都这么说,看你这老头也蛮可怜,这一大一小两头牛我勉强都要了。”
“按照市价,小的算300,至于老的嘛,瘦成这样全身加起来也没几两肉,本来白送我都不宰……”屠户清了清嗓子道。
“100块最多了。”
嘶——成年牛居然没有卖上小牛一半的价格,众人听着都牙酸。
说实话,早市上买卖讨价还价很正常,尤其牲口市这种交易大型牲口的场合,有时候一头猪牛几百块,就是农村一户人家大半年的收入,所以也就有了牛经纪、猪经纪这种中间人的存在。
大宗交易不仅要签字按手印,还要有三方见证,这样如果买回去的牲口有什么问题还能找到人。
虽说讲价总得有一番拉扯,但这屠户一开口压的价格有点太狠了,熟悉行情的摊主摇头。
但大家都没再说什么,早市上的人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这里也有这里的规矩,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搅了别人的买卖。
在场的都心里有数。这老汉既然天不亮把两头牛牵来集市,肯定是想要卖来换钱的。
能把庄稼人逼得卖牛的,也就那两个字,一个穷,一个病,前者还好,大家都这么过来的,但要是后者,才是真急人呢。
因为这点顾虑,路人虽有皱眉的,觉得价格不合理,但都默契地没开口。
害怕插嘴人家的交易,惹恼了买家,人甩手走了,才是真的耽误了这老汉。
毕竟,到现在也没有第二个人站出来,想买他这俩牛。
“一起400块也太少了,牛经纪你看看能不能再加一点,人家半大小牛都能卖这个价格了,我这还是两头……”老汉着急道。
他说的是清早目睹过集市门口的交易,有知道的路人点点头,今早确实有一桩小水牛400块成交,跟他身边的牛犊差不多。
懂行的人心里默默估价,老汉这头虽然小了点,但却是皮实更好养的黄牛,碰上实诚的买家350是公道价。
“你也说人家是半大牛了,指定有三个月能吃草了,你这牛犊子瞧着没断奶,可不好养活……”屠户冷哼着往母牛腹下一指,“你自己说断奶没,少在这诓人。”
众人跟着看去,母牛肚子确实还有哺乳的痕迹,老实的老汉一下子急红了脸。
天可见,他就是顾及着小牛还要吃奶,所以才想要两头牛一起卖的,哪怕价格少一点,只要不过分也认了,但现在屠户一说,好像他故意瞒着小牛没断奶一样。
“不是,就是没断奶我才想要卖一处的,牛经纪,你帮我说说话……我是觉得一起400块也太少了,再怎么说我这也是两头牛啊。”老汉着急道。
“咳咳咳”,牛经纪总算站出来了,他两边说和,最终说到480块到头。
“你愿意卖就卖,卖牛的多了去了。”屠户咬死了不再往上加一毛钱。
老汉抹了把脸,心里已经无奈地想着家里还有什么能卖出去。
牛经纪见他认命的样一喜,立马掏出随身带着的笔和红纸在磨盘上书写凭证。
唉~这老汉还是太朴实怯懦了,江妩暗自摇头,一共480块还要给介绍费,实际到手更少……一头成年牛加一头健康的小牛,两头牛都没卖上一头牛的价。
她心里不舒服,尤其看到老汉吃暗亏抹着眼泪,还要被两人不耐烦地嫌弃不会签字时,更是忍不住叹气。
“喂,你这介绍费拿着不亏心嘛?”她扬声淡淡道。
牛经纪一惊:“谁、谁在说话?”
“有胆量站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