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妩身边的大娘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提醒她不要出头，江妩明白她的好心，冲她笑了笑。

牛经纪的目光从人群中来回扫过几遍，确信眼前都是些看热闹的老弱妇孺，没谁像是能管这闲事的样子，眼里的惊慌很快就按下，甚至有点不屑。

“是谁？有话站出来说，这晴天白日总不能见鬼了吧。”

见无人敢应答，他越发大声起来。

“谁要是觉得我给价不合适，出来个人，面对面叫板，别喊一声躲在人堆里不做声。”

“真有能耐，出个比他更贵的价，我当场帮你谈。”

他边说边和屠户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不是他们看不起人，早市上都是些周边散落的小农户，买一头牛都勉强，更别说两头了。

虽说屠户压这老头价压得有点狠，两头牛给了一头半牛的价，但二人不觉得谁有这么大手笔，能一口气拿出好几百块钱跟他们抢。

屠户和牛经纪对视，两人都觉十拿九稳的时候，没想到有一道身影拨开众人站了出来。

到这儿，江妩觉得她再不露面可就傻了，迎着众人的目光，她大大方方表达了自己也想相看俩牛的想法。

“什么？就你？”屠户上上下下打量她，发现她衣着朴素，还是个女的，嘴角立刻露出轻蔑。

“买活牲可不是小事，你个妇道人家哪能做主，去去叫你家老爷们出来说话。”

牛经纪眼睛转了两圈，走上前来，也装作好心般劝江妩换个人来谈事。

见此，卖牛老汉原地张了张嘴，本支起的背又佝偻回去。

他刚看到有人站出来以为事情有转机，没想到是个陌生的小媳妇，加上牛经纪拦在中间不断在赶人，似乎对方只是说玩笑，他连江妩的样子都没看清，心头的期望就逐渐暗淡了下去。

江妩将一切看在眼里，站在原地没多说。

牛经纪有意赶她，起先推她两下，发现居然没推动？这女的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木桩似的杵那儿了。

‘嘿，我还就不信了。’

牛经纪心里嘀咕，正要使劲推第三下时，“木桩”说话了。

“我不知道买东西还分男女。”

牛经纪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她口气淡淡，不像跟自己说的，刚要打发她离开，身后传来一声颤抖的阻拦。

老汉看清那小媳妇脸的一瞬间，莫名一愣，他忽然反应过来：

对啊，买东西不分男女，他卖东西难不成还分嘛？人家对他的牛感兴趣，就算是个妇道人家，哪有把客往外赶的道理！

“等等，等等！”老汉手里抓着牛绳，颤巍巍地快步赶来。

“……大……”他刚想喊“大妹子”，走近一看发现江妩很年轻，面红细白，瞧着最多三十出头，到嘴边的称呼就成了“大闺女”。

江妩冲老人家点点头，其实无所谓他叫什么，倒是身后有邻村的认出她来。

“咦，这不是朱寡妇嘛，隔壁村的。”

一听她是寡妇，屠户和牛经纪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各村有寡妇的，都知道寡妇日子清苦，屋头田地没有男人撑着，孩子都难养活。

就这，她能有钱买牛？

屠户“嗤”了一声，鄙夷毫不掩饰。

“是，牛经纪你也听到了，”江妩一点不受影响。“我是寡妇。”

这句话倒是对自己说的。

“……呃？”

牛经纪丈二和尚，完全没搞懂她这话什么意思。

就听她下一句义正词严地大声道。

“寡妇人家，自然寡妇当家。”

牛经纪一惊，心道在这等着我呢。

周围人也反应过来了，对啊，人家是没了男人，自己那就是一家之主，买什么当然不用找别人，能拍板说了算。

“哈哈，碰到个歪茬……”几个早看多时的村民立刻大笑起哄。

“人家家主子就在你跟前站着，牛经纪你想啥呢？”

江妩看了他一眼，“我现在能跟卖家谈了吗？”

“……能，当然能了，”牛经纪嘴角一抽，挤出个笑容，“你打算出个什么价呢？”

江妩无视一旁瞪她的屠户，笑了笑，“没想好，我想先看看你们之前谈到多少了？”

她这要求不过分，旁观多时的路人就能解答，牛经纪没多想就说了，不曾想江妩一听，点点头一副很认可的样子。

“480？那很不错了。”她看向牛老汉，一副你遇到大好人的样子。

“嘁，那可不！”屠户自傲地哼了一声。“你不打听打听，早市上谁有能力一口气收他两头牛，也就我……”

话还没说完，江妩在一边掰着手指头跟老头算账。

“大爷你看看，两头牛480块，分摊下来，到手其实一头有240，一般牛卖300，考虑到你这俩头老的又老，小的太小，其实价格差不多，你看呢？”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老汉一脸欲言又止，唉，这媳妇好心但不懂内情啊，刚要开口，一边竖着耳朵听半天的牛经纪却忍不下去了。

“我说小嫂子，你这第一次来牲口市，大概不懂这边的规矩，我们这行有中间人见证的话，买方是要给介绍费的。”

意思是，可不是江妩这么算的，老头到手没那么多。

“哦？介绍费多少呢？”江妩含笑。

牛经纪以为她没见识，笑眯眯道：“按照我的规矩，平常交易成功一头牛给五十，他这两头牛，加上做见证人，我收他一百块不过分吧。”

也就是说，老头实际到手就380块……嘶——那可是两头牛啊，不少人忍不住咂舌。

“嗯，很合理。”江妩点点头，一副被说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