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闻渊“嗯”一声,打电话给了许识,让他过来接自己去公司。
董斯洺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整个人都透露着割裂感。他身上有十层坚硬的躯壳,知道他和梁智关系很差是偶然,知道他有个暗恋很久的人更是意外。
刚和梁闻渊认识的时候,董斯洺觉得他是个很善于模仿和伪善的人,他似乎天生缺乏情感,气场与处事方式令人觉得被凌驾,行为与言语很像满级教科书的范式,没有哪一点儿能看出他的真心。过度理智,严苛自律。
直到现在,董斯洺也不了解他。但他能够隐约感觉出,梁闻渊所表现出来的,和他实质的样子,也许大相径庭。
车辆驶离人群,天色突然变差,梁闻渊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工作。
庄渚玉也刚从车上下来,手里捧着白菊,似乎要变天了,墓园里寥寥无几的路人都在往回赶路。
花瓣被风卷走几片,他站在墓前,看着父母合在一起的照片。
太像陌生人了。
庄渚玉屈身把花束放了过去,没有说话,沉默地站了三分钟,秋末的风吹得他脸都是冰的。
风吹得更盛,庄渚玉感受着突如而来的风,开口说了句,“爸妈,是你们在抱我吗?”
回酒店前,庄渚玉在楼下便利店里随便买了几瓶酒。随手放在桌上的过敏药被他拂进了垃圾桶内,吃了也没什么用。
他醉得很快,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脱掉外套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想睡觉,过度摄入的酒精却让他精神活跃了起来。
却接到了梁闻渊的电话。
见到来电人,庄渚玉怔了一会儿,梁闻渊给他打电话干嘛?难道是公寓出了什么问题。
视频依旧很快被接听,但梁闻渊那边镜头对着桌子上的一堆文件。
“什么事儿?”声音有些飘,庄渚玉翻过身,趴在床上,另一只手撑着脸,丝毫不知道现在的他眼睛半睁,一看就不正常。
梁闻渊没把镜头调回来,停下手头的工作,紧接着问道:“不舒服?”
“啊,没有,我喝了点酒。”庄渚玉扔开手机,不让镜头对准自己。
“需要我去接你回来吗?”打电话是冲动,梁闻渊看他和那个男人一起走的时候,他承认自己醋意大发,总是想东想西,心思恶劣。
庄渚玉疑惑,有些想笑,“你是我室友,又不是我司机,哪怕我是一个病号,对我是不是也太好了。”
梁闻渊哑口无言,只会道歉。
刚想问梁闻渊道歉干嘛,但他已经把电话挂了。
很奇怪,莫名其妙的。
酒精逐渐侵蚀大脑,庄渚玉躺着难受,起来喝了口水,嫌太凉又放下,打开投影挑选了近二十分钟的电影,最后选择了动画电影看。
手机铃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庄渚玉听见了,但没想去看,他背对着手机的位置翻了个身,缩到被子里,觉得不对劲。
之前皮肤只是痒,但现在出现了刺痛的情况,之前完全没有过这种经历。
过敏加重?摄入酒精?过度劳累?
哪一种都有可能,但哪一种都不太可能。
后颈的位置痛感最为剧烈,甚至能够感受到那块皮肤下的神经在疯狂跳动,就像被嵌入了第二个心脏一般,嘴巴里也莫名难受,总想含着点什么。
全身像被无形的手掌捏紧又放开,来来回回,庄渚玉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脸也越来越烫,但并没有发烧的主要症状。
持续到第二天,庄渚玉手臂上的红点依然存在,直到他回了S市,在路途上折腾了半天,他的过敏反应严重了些。他躺在沙发上,盖了条毛毯,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他掀起上衣下摆,摸了摸小腹的位置,也感受到了些许的凸起。
正和推开大门进来的梁闻渊对上视线。
梁闻渊轻微喘着气,看见了庄渚玉微红的脸颊。他关上门,走近了,感受到庄渚玉身上传来的热气,什么也没管,连忙用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一片滚烫。
“你生病了?是不是发烧了?”梁闻渊的语气里难得出现焦急这类情绪,他把庄渚玉堵在沙发上,两人挨的很近,再近一些双腿就要相触。
庄渚玉也试了下温度,“没发烧吧,就是有点过敏。”
梁闻渊让开,意识到了自己的失仪,“我去找找温度计。”
他快去快回,拆开包装盒,取出温度计,站在庄渚玉身前。
庄渚玉百无聊赖撑着下巴,他对美好的男性躯体不反感,甚至会欣然欣赏,特别是线条漂亮流畅且肌肉不刻意的人体。
但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触摸他人的身体。
温暖、有活力、随着呼吸起伏、会随着情绪变软变硬,这些无一不例外都对庄渚玉造成了致命的吸引。
他搞不懂是为什么。
抱枕的触感太粗糙,也太虚浮,庄渚玉不喜欢抱这个,于是扔开了。幸运的是,他皮肤上的不适感消失了很多,但红点依然在。
梁闻渊回来了,右手拿着温度计,怕他烧高,“嘴巴张开,我把温度计放进去。”
庄渚玉微微张开嘴巴,含住冰凉的温度计。
预估时间差不多到了,庄渚玉把温度计拿出来,看了眼,“很正常,没发烧。”
梁闻渊拿过温度计,手指沾到残留在上面的液体,他仔细看了温度之后,用纸巾和酒精消毒。
庄渚玉压根没来得及说话,话只说了半截,“温度计上有我的唾液......”
“你刚说你过敏了?”视线下瞟,梁闻渊无声提醒他。
庄渚玉一看,才发现自己腰露出来了,把衣服拽了回去,他不甚在意回答道:“应该是的,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过已经没那么痒了。”
“抹药了吗?”
“没买药。”庄渚玉掀开那处,偏过头想看现在什么样了,但一点都看不见,倒是把脖子扭疼了。
后背露出大半,梁闻渊呼吸一滞,眼睛直勾勾的,赤裸裸的眼神像蛇信子一样,似乎想把他的后背舔个遍。他闭了闭眼睛,收回自己外露的情绪。
“严重吗?我看不见。”反正只是在帮忙看过敏症状,庄渚玉坦然掀开衣服给他看后背。
小小的红点遍布着,梁闻渊担忧道:“疼吗?”
“不疼。”庄渚玉不习惯和别人说自己生病的感受,“算了,不用抹了,明天应该就好了。”
梁闻渊发现庄渚玉对自己的病症特别不重视,总是寄托于明天就会自愈。
“生病了要用药,不然会越拖越严重。我记得应该有过敏药,你等我一下。”他找到过敏外用药,拿了包棉签,拆开,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庄渚玉耳边响起。
“行吧,有劳。”庄渚玉趴着,将衣服往上拽了些,更能清晰地看见他洁白光滑的后背,侧腰和肋骨的位置也能看见。
梁闻渊饱受折磨,他站着不好抹药,于是跪在沙发边,低着头细心地给他上药。棉签拿在手里,略微颤抖,浑身都在战栗,他试了好几次,才把沾着药膏的棉签贴到后背皮肤上。
猝不及防被冰,庄渚玉抖了下。
“很凉吗?”梁闻渊立刻把棉签拿开。
庄渚玉无法精准形容刚刚那一瞬的感觉,不止是被低温刺激到了,那个短暂的瞬间,他莫名的渴望情感又被触发了。
“不,继续。”庄渚玉本能地说道。
梁闻渊趴得更低,姿势变扭,指尖在动作的时候会不小心触碰到他的后背,所以他小心再小心,以免自己会碰到,动作轻柔又缓慢。
而庄渚玉产生了焦躁的情绪,比起棉签的触碰,庄渚玉对梁闻渊指尖的触碰更敏感,他好像对这种触摸上瘾。
“你快点,我不疼的。”庄渚玉语速很快。
梁闻渊用微哑的声音道:“好。”
“抹完了吧?你用的药好像有点作用,叫什么名字。”庄渚玉把衣服放下来,翻过身,依旧躺在床上,看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梁闻渊没反应过来,和庄渚玉面对面,一时之间进退两难,他意识到这是个暗示性多么强烈的动作。
太暧昧了。
“这个。”梁闻渊递给了他。
庄渚玉看了名字,点点头,不算走心地记住了。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长时间都没停止,梁闻渊洗个澡至于这么长时间吗?
庄渚玉神经仍旧活跃,忽然四散的木质香味道浓烈,争先恐后地强制钻入庄渚玉的鼻腔中,很快,整个屋子都充斥着这种味道。
很熟悉。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浴室的门被打开,缭绕水汽往外冲,梁闻渊拿着毛巾在擦湿掉的头发,水珠顺着下颌流进胸膛,他换了一身浴袍。
“洗澡的时候还喷香水啊?”梁闻渊走过来的时候,味道更强烈了,而且庄渚玉发现这股味道对自己有强烈且致命的吸引力,他深呼吸闻了好几次。
“没有。”梁闻渊动作一顿,看了看自己。
“那你是把什么沐浴露洗发水洒了?”
“也没有。”梁闻渊疑惑,只能闻到清淡的味道。
浴室里沐浴露和洗发水他都用过,明显不是梁闻渊现在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庄渚玉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鼻子出问题了?他分明就能闻到梁闻渊身上的味道,浓烈到就像在无形之中紧紧地拥抱他。
“洗了这么久,你在浴室里干什么了?”庄渚玉刨根究底。
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梁闻渊的羞耻与性.渴望在同一时间爆发,他自以为是个很能忍的人,实际上是极度缺药的病入膏肓患者。
他没回答,沉默着。
庄渚玉也只是随便问问,又没有窥探别人的隐私。
味道渐渐消散,逐渐恢复正常,但庄渚玉依旧能敏锐嗅到梁闻渊身上的味道,起码比之前明显。
室内的暖气温度过高,梁闻渊他不自觉退后,野性与欲望正竭尽全力攻击着他自以为坚韧无比的防线,梁闻渊的耳后悄悄发红,瞳孔漆黑、眼神锐利,形成极端。
门响,梁闻渊回神,脚步有些虚浮地去开门,送过来的药沉甸甸的,他看似平稳,实则不然。
大脑发空,将每一个药盒都拆开,取出服药说明书叠放在一起,叠了好多张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竭力克控浮想,想把庄渚玉压在床上,抓着他的手摸过自己身上的每一处,让他的手指随意游走,从眼睛到嘴唇,从锁骨到大腿。仅仅是颅内想象,就足够令他感受到灭顶的高.潮,灵魂发出饥渴许久的喟叹。
但他不能,更不该。
梁闻渊把药递给了庄渚玉,“你能用得上,以防下次还会过敏。”
庄渚玉怔住,没想到梁闻渊会给他买药,“这么周到啊?”,庄渚玉下意识感慨着,道谢了,把药钱转给他,没再关心梁闻渊干什么去,他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半睁着眼睛。手指捻了几下,他竟然在回味梁闻渊给他抹药时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