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了。”偏开头,茉莉有点心虚。
“那你那些丈夫呢。”抓着她的手,忽然用了一下力,不重,但茉莉感觉到了。
她低头看,大拇指正被他握在掌心里,用指腹反复的磨蹭。
被小狗标记了。
心头想笑,此刻却不敢,只低声。
“要么死了,要么就是再也见不到了。”此话不假,“我师傅不喜欢他们,所以不让我见了。”
“他不让你见你就不见?你就这般不在意?”徒然拔高的腔调,让茉莉意识到这人是真醋翻了。
“……”神色一僵,这么个死亡问题,处理不好,只会更糟,“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别提了。”
“哼。”他冷笑一声,直接甩开她的手,唇线抿成薄薄一条,下颌高扬枕着后侧的石墩,自在池中闭目养神了起来。
气氛一时僵住。
见到如此,茉莉心中讪讪,不知这么个脾气该怎么哄了。
眼波流转四五着,原本正扭捏着难受呢,瞟到那身秀色可餐的钢筋铁骨后,心头又止不住的泛起了美。
这么个漂亮现在是她的了。
当即那么点难受也就没了,只觉得喜欢。
可水中的少年浑然不觉,依旧憋着满肚子的气窝着。
转世灵珠,褪去凡胎,只剩仙家藕身,本就物欲淡薄,于男女情事更是一窍不通,哪知自己有多勾人。
茉莉瞧了半响,越看越美,忍不住摸向那锋利的颌骨。
“啪。”被拍开。
打小就是这样的臭脾气,她也不恼了,无趣的撇了撇嘴,揽住人肩头,她俯身凑人耳根上,轻呼,“我帮你洗洗?”
池中少年肉眼可见的僵住。
这小孩不是自己的对手。背着人茉莉笑弯着眼。
见人不答,茉莉也不管,她侧身探了只手下到水中,眼睛是根本不看她的,头拧巴的扭到一侧,只露出红得喜人的耳根。
那水声搅合,听的人心里发慌,哪吒克制不住的挪回视线。
哪是真干活的,一会往这摸摸,一会又贴脸亲亲,三两下的就把他捣鼓成了她手中的石头。明知这祸害意欲何为,但他向来不是个肯轻易罢休的,只是不予理会。
可谁知下一秒。
伴随着淅淅水声,她支身探入了水。
白色的水雾朦胧,罩得人身骨格外纤细,她笑吟吟的站在池里,那细白的绸子紧贴到了腿根,水下的白皙亮得晃人,人一脸无辜,就这么缓缓的荡出一圈圈涟漪,一步步走进,挽上他的脖子,侧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不知算水搅的,还是算心搅的。
面上颜色已在滴血,压得心口重重,他狼狈的别过脸愣是不看,唇微启合,不时泄出几声重喘。
茉莉觉得他这副模样可爱极了,她歪着头,大大方方搂着人一贴,可怜巴巴的卖着乖,“真不理理我?”
湿漉漉的掌挪到他的脸上,勾着摩挲了四五回。那力道轻得像羽毛在挠,哪吒只恨自己被她勾得心神不宁,他神色忿忿低头望去,撞进了她那双无辜的笑眼里。
月牙色的里衣下了水,自是通透,贴身上和水没什么区别,淡青色的血管透着水色清晰可见,那浸透水汽的发丝像蜿蜒的蛇,勾勾绕绕的延到了深处。
他心中擂鼓大作,羞愤里混杂着更复杂的情绪在翻涌,目光完全不受控制的在下移,却因没得她的首肯,不敢乱动。
这人在故意勾他,哪吒咬牙,再次挪开了目光。
怀里的人是不依的,硬搂着把他掰回来,贴着耳根亲了一下。
那短暂的触碰令哪吒头疼欲裂,臂上绷起的经络爆涨,带着最大的克制,将人往后一推,他斜眼冷笑着,“帮我洗洗?”
“嗯。”知道自个闯了祸,这会是乖的不行,只是手上到底不老实,已经享用上了,自己数着,到底是八块还是几块。
自幼修的那纯阳功法,情欲克制到了极致,但哪抵得住这心上人厮磨在怀。知她胆子也就如此,向来只敢浅尝辄止,可一向纵着,被她折腾得这么难受,也只能任由这祸害上手。
时间凝得像崖上的水,滴得越来越缓,他浑身发烫,把一池春水煮沸。
闹得差不多了,茉莉一把勾住他脖子,贴他胸前,无辜的眨眨眼,“我热了。”
心中无奈长叹,扶额咬定,最终抓着那缕青丝,“又害我费功夫。”
深夜,两人依偎而眠。
莫名的,哪吒睡得并不踏实,只觉胸口郁结,却不知缘由。
怀里的人倒是香甜,就没她睡不下去的时候,指腹摸上了嘴角那抹弯弯时,头皮莫名过电,麻得他手一颤,不适的,指腹按在上面用力的搓了搓。
“怎么了。”带着无知的呢喃,茉莉半梦半醒的问着。
他没有回答,只重复着那来回的动作。
茉莉被弄得心尖发痒,回了他脸颊重重两下,趴着把这多动的家伙压在身下,茉莉又闭上了眼。
被掐了,卡在腰上的手收得分外的紧,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人似乎在不高兴。
她仰起头来,看了两眼。
不说话,只是眉头锁的紧,那困惑没有解决,反而随着时间结出了更复杂的果。
事实哪有茉莉想的那么容易落定。
对前人的嫉妒,恐她弃之而去的担忧,到这个关头还对他有所保留的薄情,爱意到达极限后,连自个也揭不清那混乱为何。
最终只浓浓的化作一句咬牙切齿,“你真是个可恶的。”
原本还在呆呆的,听得这指责分外诧异,却又顺着他,“到底怎么了?”
这样的无辜却刺得哪吒心头更甚,不懂这人为何半点不受波澜。手掌托着她的下颌,那点重量全乖巧的放在了他的掌心上,压得他心都跟着往下沉。
明明和自己一样,是血做的肉长的,为何只有他一人在这受困,她却始终平静无波。
“你跟我到底有什么不一样。”那呢喃般的斥诉是近乎疯魔的干涩。
下一秒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连触碰都不准了吗?
“这里不一样。”
哪吒紧蹙的眉头瞬间一松,化为错愕。
掌心下是一片柔软温热,那触感细腻温软,比棉花更柔,他如遭雷击。
“咚咚咚——”心口乱跳。
近来是有好好吃饭的。脑子里无端想到的却是这个。
有点绝望,但哪吒知道,她不是敷衍。
作恶的人只是把脑袋贴着他蹭了蹭,继续呆呆的望着他。
她是真不懂他问的“不一样”是什么。她以为他好奇男女之别,她是真的、认真地、用她理解到的方式,试图回应他的困惑。
可哪吒要的哪里是这个。
但当下,他身体僵得半点不敢动,纯凭她放肆,唇舌被扼制禁了声,所有的动作都在被她牵制,唯一得到解答的,是掌心下,女人与男人的区别。
第二次了。
她好心的领着他在那领口下探索,宽大的里衣下,是她赤条条的血肉,不带任何意味,积极的帮着他去认识,男人与女人的区别。
这一次她清醒无比,动作上虽看着胆大,但掌心下的心跳和他的手一样在乱颤。
很轻柔,喉间生涩发干,微启的唇在止不住的颤。
他常年征战,身上的血肉跟钢骨一样,掌上枪剑不离,更不知粗糙几何。贴在那丝绒般的细腻上游走,那华腻的触感,让动作放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柔,总有种怕刮坏了她的错感,她骨细肉多,细绵得团捏不坏的软面,和他自是不一样,是处处不一样。
少女羞红脸的脸已是最好的回答,但哪吒要的不是这个。
“我问的不是这个。”他冷着脸别开脑袋,态度冷淡又坚决,赤红的耳始终降不下来,他依旧咬定,不肯妥协,“你又糊弄我。”
“嗯?”喉咙里哼出一声疑惑反问,只当他不喜欢,茉莉的动作顿了一下。
“真的?”她看着他反问。
黝黑的瞳就这样盯着,带着淡漠的神性,似乎本该这样无情无欲看着他的信徒供奉。
覆在他手背上的力道开始慢慢松开,茉莉像做错事的小孩,有些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心头慢慢放缓,去观察着那脸上的神情。
人偏着头,就是不看她,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和小时候死犟着要争个对错时是一样的神情,在没得到正确答案前,就这样咬定着不肯松口。
不安的扭了扭,茉莉终于后知后觉的理解了他到底执着着什么。
她原本单纯的以为,他要的是最简单的东西,可他要的是灵魂,她连自己的灵魂在哪都还没找到,又怎么能关注得到他的灵魂在受难呢?
闷闷的低下头,茉莉一头扎进了人的颈窝处,良久,低哑着嗓子挤着,“那都过去很久了。”
“很多时候是为了气我师傅。”
没有过多少认错的经历,她一字一顿的讲,“可能也有真的。”
“但大部分时候,是出于好玩。”她不太想提,有点尴尬,她的确是把那一场场婚礼当成游戏通关的结算奖励来玩的。
从没有过这种哄男人的经验,“师傅每次忙的时候就把我放一边,因为无聊……”
“就看一堆人斗来斗去,谁赢到最后我就跟谁玩。”
“所以,不用在意。”她挠了挠,“完全不一样的。”
“是我主动选的你……”
“所以。”她嗫嚅低语,“不要生气了。”
他低着头闷着依旧不说话,只把鼻尖抵在她脖子上磨蹭着。
没得到回话,茉莉心头一空,微微发涩,她想把里衣的手抽离,刚一动,便被他攥紧,力道重得她‘嘶’出一声,“轻点!”
看他这架势,茉莉瞬间明白,这是哄好了。
她笑了笑,“不小气了?”
“我就是小气!”
知道这是彻底松了口,茉莉嬉皮笑脸的贴上,她柔柔叫上一声,“哪吒?“
“哪吒。”歪着头眨巴下眼又唤上一声。
“我的小哪吒。”
再多的强撑,在这一声声轻唤里都败下了阵。最后泄愤的在抱着这嘻嘻哈哈的人咬上两口,这事也就完了。
那手上的劲大,哪怕这犟种自觉已经放轻,但她向来娇气,茉莉拍了拍,亲着哄了两回,才把衣领里的手揪了出来。
“睡觉。”
原本以为事情已经彻底的尘埃落定,可躺了良久。
茉莉脑子里却越来越乱糟糟的。
她左右扭捏的翻来复去好几遭,后知后觉的悔意,这个时候才翻江倒海的涌了上来。
不是后悔说了。是后悔当着他的面说。
刚闭上眼,只是想了会,这人要是跟她说我前妻如何之类的话,就已经气得喉间发哽,想把人弄起来打上架,而这样的混账话她还提了好几次!让他如何不难过的。
心里头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后,是左右睡不安稳了。
茉莉扭捏的把身上的薄被都翻涌成了团,忍不住的爬了起来,嘴角耷拉得老低,看着那背对自己的后脑勺,感觉怪可怜的,她凑过去,对着那后颈亲了一下。
没动。但那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她笑了,贴过去,抓住人肩头,对着那脖子耳朵连连的咬一口亲一下,刚动了没三四回却被人往后一推,那双黑亮的眼珠子就这么直直的望着,连嘴也给她捂上,就是拦着不给碰。
“别咬这。”
心头咯噔,闷着正要发作。
眼前的人却垂下眼,叱咤沙场的先行官在面对自己心上人时,和无数的怀春少年一般,故作冷色的面容藏不住那春动的赧然,“让人看到又得笑的。”
脸上的凝重被嘴角的弧度化开,她噗噗直乐,笑开了花,接着硬按住人的手就要去亲。
视线翻天覆地的一转,她反倒被人压在了身下,那漆黑的眼眸里燃起了火,茉莉笑嘻嘻的往旁一滚,撒着欢的跳下了床,等人追上,她扑腾几下又滚回了床。
闹着闹着,哪吒忽然把她按住,带着自己都道不明的羞意,他咬人耳根上,嘴里的词带着那少年羞怯的含糊,说,“……”
茉莉笑呵呵的把头往后一仰,只摸着那红彤彤的耳朵咬上,“不怕我糊弄你了?”
“你给不给!”
茉莉却只笑着把人推开。
“睡觉!”
良久。
“师傅说的对,女人只会乱我心智。”被人堵着气的推开后,茉莉傻了眼,她瞪了瞪,然后把人踢下床去,自己缩在角落里,背对了身。
身后的人爬上了床,两人就这样,又背对背的生起了气。
合着眼,茉莉为自己近日的情绪波动摸不着头脑。
忽然的,被人揽入了怀里。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暖意沉沉。
她没有回头,只悄悄往那温热的怀里缩了缩,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环在腰上的手。
长夜漫漫,这一次,茉莉终于安稳的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