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好极了。
哪吒读不懂她脸上的赧然,他只看到那长长的睫快快的眨,那纤细的指握着他在颤,那脸上的红烧到了颈后,连带着烧到了他的胸口。
人转开脸,再回眼,眼神勾勾,是他全然陌生的模样。
噗通!
有什么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嘴里叼着裙带的末尾,盯着他没有言语,咬着的那一圈水红颜色浸得很深,衬得那唇更润,她醉态朦胧,唇上只叼着那裙带,以极其缓慢的撕咬动作,让那裙钗半解,有什么在催促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贴近,她垂头将口中的丝带递到了他的手上,随即闭上眼,将整个人都送到了他的怀里。
噗通!
他分辨不了那是什么情绪。
“灌醉我,是想同我快活了?”用的是那种哄小孩的逗弄语气,是施舍的、轻狂的、高高在上的给予。
哪吒浑身血液瞬间凝住。
她指尖点点他胸口,语气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你想要,同我说……我又不是不给你。”她把那最亲密的事,说得像要送他一块糖一样轻松。
彻底的从头凉到了底,不是羞恼,而是一种更尖锐的、被误解和亵渎的冰凉感。她的话,把他那团混沌的、只想靠近的本能,粗暴的染上了另一种他从未设想、也本能排斥的色彩。
见他依旧没有动作,茉莉坐起身来,看着人脸上的茫然,她心中了然,打算帮人帮到底,拉着哪吒的手放到了自己腰上,可刚一碰上,那手似乎被烫到一般,立马甩开。
——这不对。完全不对。
他狼狈起身,大声反驳,“没有!”
没有察觉身边这人越来越僵,茉莉还在那吐着狂语,“难道不是?那你灌我做什么?”她伸手要往那底下摸去,直接被横空打断。
“你……”他开口,声音干涩神色窘迫,却没能说下去。
“嗯?说话啊。”她挑起人下巴想要对视,哪吒却猛地转过,避开的一瞬,那眼里闪过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空洞与尖锐,那不是愤怒,更像某种珍贵东西被打碎后的无措和防御。
唬得茉莉不由一惊,她揉揉眼,却发现这人神色如常,那样的慌乱似她的错乱一般。她收了玩笑,不敢想那是真的还是酒后的假象,又不知自己哪句话伤到了他。
“……怎么了。”她怯生生的问。
他侧转着脸,只能看到那紧绷的下颌和抿起的唇线,脸色定是难看极了,茉莉越发不安,两人就这样诡异的粗喘。可他却也不走,在转头望过来时,神色已如常,只是沉着的声冷得可怕,“你真敢?”
这样干涩又冷硬的反问,像块冰坨子似的砸进了茉莉的心窝,她又冷又疼。那点委屈瞬间冻成的冰碴堵得心口想吐,心一横,冷着的心犟了起来。
她缠着抱上,咬人耳朵上细抿,红温染上了耳,就这么一下,哪吒便慌得直把人往外推,可满身的娇香软玉无从下手,他紧闭着眼,只任由她把自个折磨了个浑身通红。
这艳阳高照,春色满园的院子里,没好上几个时辰,两个犟种互不说话的又较上了劲。
一个死缠着要,一个拼命的守,如此连着被推搡几把,茉莉终于破了脾气,她伤心极了,气急败坏的锤了人几把,随即推开就跑。
眼看她要走,哪吒心里那根名为“理所应当”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不能让她这么走。
不能让她带着这种误会走!
他猛地伸手,不是拉,而是一把将她狠狠拽回,力道之大,让她几乎跌撞进他怀里。手臂随即铁箍般锁紧,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不让她看,也不让自己有丝毫退路。任凭她如何扭打,也不肯让她看到那狼狈。
“茉莉,你到底要做什么。”深埋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只敢把脸闷在她肩头,问得咬牙切齿。
跌坐在人怀里,茉莉满心满意的凄凉,只觉自己一片心意全被辜负,可怜极了,她冷着声委屈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上次要弄的是你,现在不弄的也是你,是你到底要做什么!”
身后的人还是默不作声,这下她更恼了,那上头的情绪憋出了更坏的脾气,硬推人两把,那些个酸楚上头后憋出了好多个狠话,刚要出口,身后的人终于闷闷的道出一声,“我就想你多陪陪我……”
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自暴自弃的委屈,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后悔,“只有醉了病了才会全身心的待我身边……”
他的手臂环着她,收得很紧,紧得茉莉有些发痛。但那具年轻的身体却绷得像一块铁,微微发着颤,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破体而出的东西,“……你醒着的时候,眼里有花,有酒,有虫儿,有岛……我算什么?我排第几?”
“只有现在这样,”他收紧手臂,几乎勒痛她,声音闷得发颤,“醉了,病了,跑不动了,看不远了……你眼里才有我。”
“茉莉……你真是可恨的。”这话不像埋怨,更像一句绝望的判词。
“啪”的一声轻响。心里那堵由委屈、气恼筑起的墙,应声裂开一道缝。所有激烈的情绪如潮水般从这道缝里泄去,只剩下一片漫无边际的、酸楚的柔软。这样只倾述出占有的独白,却让茉莉心中酸楚不已,占有的背后是因为匮乏,而他们两似乎的确是匮乏得只有彼此了。
“我不闹你了。”明明他才是委屈的那一个,但茉莉莫名的想哭,后背头顶被他一次次抚过,她把脸埋上,用力的把自己陷进那生硬的怀抱里。一如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同他窝在一起,抱着取暖。
良久,等两人情绪都安静下来后,茉莉依旧不死心。
她声音轻轻,枕在人腿上,仰着去望那漂亮的儿郎,在试探着两人都不知道的某种可能,“你真不亲亲我?”
少年脸上,只有纯粹的、近乎茫然的疑惑。他眨了眨眼,长睫在她视野里扫过,似乎完全不解她此言何意。最后,抓起她的手,咬了一下。
心中那点残余的逗弄,彻底被一种更柔软的、近乎母性的怜爱取代。看,他真的还只是个……需要人陪伴、需要确认安全感的小孩子。是自己心思不净,想得龌龊了。
随即,茉莉更加怜爱的把人搂紧。
后面的事,茉莉便不记得了。
她醉了个伶仃作响,在醒来已经是下半夜,渴得不行,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神色恍惚,好半天才确认被逼着睡到床角的人是哪吒。
满下巴的牙印,手腕上的咬痕,那微开的领口下遮住的是更多,明显全让她啃的,人手还被她强搂着扣自己腰上,还有没有强着人家做更过分的,那浆糊脑袋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茉莉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这喝酒误事,怎么又没忍住喝成这般醉了呢!
不知这次又要跟自个生多久的气。
黑色中,那双明幽幽的眼睛睁开。
这白白净净的漂亮娃娃就这样乖巧的看着她,茉莉又被美色晃了眼。做都做了,管他呢!心安理得的贴到了这小孩怀里,她仰着脖子把脸凑了上去,“你咬我吧。”不解何意,哪吒避开。
“咬我。”让他报复完就扯平了。
“咬我!”现在是催促。
“啊——!”那一口咬得猝不及防,锋利齿尖刺破皮肤的刺痛让茉莉一激灵,呜咽差点脱口而出。
几乎是同时,哪吒的身体僵住了。他像被自己这一口吓到,立刻松了力道,但那圈牙印已经烙了上去。他呼吸急促,没抬头,声音闷在她皮肤上,无辜的眨巴着眼又带着慌乱,“……不是你让我咬的吗?”
憋着嘴,茉莉扭开身子。
哪吒牵着她的手,把人拉了回去。
扭捏两下,她又手脚并用的攀着窝在了哪吒身上,脸胡乱的蹭人胸口上汲取,“我后面再也不喝了。”像是在保证。
“有我看着就准你喝。”是许诺。
两人抱在一起,又说了好一会的话。
“哪吒……”临睡前,她最后一次,带着最后的、微弱的不死心,抬起头,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
“……”她甚至用脚尖,轻轻勾了勾他的小腿。
“……”回应她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和那双在黑暗里依旧明亮、却盛满纯粹疑惑的眸子。他显然半点那方面的绮念都无,满脸写着读不懂她此刻复杂的心绪。他甚至因为她的注视而微微歪了下头,长睫眨动,流露出毫不作伪的困惑,仿佛在问【你还不睡,在等什么?】
无念起、执念生,除开前头让她磨破功那次,这人完全是个不住念的无性之人。长久的、无声的对视后,茉莉终于彻底泄了气。
她动了动,“唔、别压我头发。”把自己头发从他手里拽回来,茉莉翻了个身。
“睡吧。”她认命般闭上眼,将脸埋进他胸口。人贴在她头顶上蹭了蹭,“诺,都如愿了,睡吧,茉莉。”
她闭上眼,忽然想到这小孩前头许诺她的,如今却跟块木头似的,半点反应也无。心中那点动静渐渐被好笑取代,先是忍俊不禁的噗呲,接着是咯咯作响,随着身子的抖动她再也按不住的笑到浑身发颤,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哪吒知道这家伙肯定又在嘲笑他什么,两人当即又扭打到了一起。
累过后,茉莉终于闭上了眼。
欺负他什么都不懂,似乎……也好玩得很。彻底释然的好笑后,有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名为“遗憾”的涟漪。
等茉莉在醒来,视线却又是那熟悉的帐篷。
何时……被抱回来了……
她腾地坐起身,朝着正跑出帐篷的人怒吼道,“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