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惊觉要跑的人,被递到嘴边的茶打断了去路,没法同时处理两件事的茉莉,完全忘了逃跑的事,配合的仰着头喝起茶来,“你回去这么久都做了什么。”
眨巴眨巴眼,茉莉顺着他的话,开始细细说起了那些个杂事。
新种了什么花,酿了什么酒,给虫儿在山上做了几个窝,和金霞去丹房偷吃了几顿肉,出海钓了什么鱼,丢鱼肚子里呆了多少天,在岛上睡了多久的太阳,在山上跑了多久的野马。
她声音轻柔平淡,像冬日的湖水一样没有波澜,只有说到那些个坏事的时候,才略带出点促狭,换个人听只怕早已昏昏欲睡,但哪吒却听得分外仔细,没有他参与的日子,她依旧过得很不错。
说完自己,茉莉用后脑勺朝身后一撞,反追问着,“那你呢,又都做了什么,哪吒。”
“……”揉搓着她的指头沉默半响,哪吒开了口,“还是之前那样,军中无聊,没什么好说的。”
随即话题一转,“你那酿酒的爱好还是趁早改改,于你无益。”
“你说这话我是不爱听的,少搭理我。”听得不高兴的,她把人手腾地往后一甩开,扭开身子就翻了脸。
卡她腰上的手用力往回拽了拽,他低头,见得她那长睫不高兴的耷拉着,“你若是个省事的何须我念叨你?”
茉莉回身手挡人胸口上往外推着,不准他贴近,“我又如何了!”
“酒量稀烂,酒品更是稀烂!”他皱着眉,语气是十足的嫌弃。
“少诬赖我,我上次是不小心喝多了,平时我哪有那样的。”
“你那点酒量,离了我眼前,一滴都不许沾。”一手揽着两手抓回,捏住她的腕,目光始终紧锁着怀里的人,“外头人心杂,你又不识好歹,醉了谁管你?少玩点那些破瓶子给我省点事。”
听到这茉莉哪能忍,蹭的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开始辩解,“什么叫破瓶子!酿酒也是很费工艺的,你个不识货的,那些可都是我的心血。”
当即一溜的摆出了七八瓶不同的酒罐子。
哪吒先一步按住了她摸向酒瓶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内细腻的皮肤,这动作无关风月,纯粹是在感受她的下意识举动。
“大白天的,别乱来。”他皱眉,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管束。手并未收回,就那么松松地圈着她的腕子,像一道既限制又牵引的活扣。
“我不喝,就是给你看看的。”像滑不溜秋的泥鳅,稍一挣脱,就又要去够。
迅速的将那些个酒瓶挪到自己身侧,一个必须更靠近他、几乎半倚着他才能碰到的位置,“我不看,收起来。”他神色平平似有在劝。
人死犟着从他腋下钻过,硬举着手就要往酒瓶去抓,“跟你关系好我才给你看。”
“你哪次看了不喝?”抱着人坐好,他驳斥,理由充分,正气凛然。
“我本来就没打算喝,但你一直说那我肯定要喝,如果一会我喝了,那也是你起的头!”倒打一耙这个事茉莉做得太过顺手。
“既如此那都倒了省得赖我。”
“诶诶诶!”茉莉当场扑了上去。
唯独在酒上面眼疾手快,任他再怎么拦,这携满的杯,注定还是递到了哪吒嘴边,“这些都是我的好东西,你个没眼光的!”
被人怼住,哪吒狼狈撇头,抿着唇上的酒气,他紧闭着唇,硬邦邦道,“你这讨打的酒鬼!”可手臂却依旧稳稳地环着她,没有丝毫要将她推开的意思。
“我才不是酒鬼,我这是跟你分享,是你不识趣辜负了我的心意。”杯子一转,耍着赖的就进了自己的肚,这是第一杯。
他伸手去抢,这人笑嘻嘻的用牙叼着那青翠,衔在唇边,紧凑上去,“干嘛不喝呀,喂你。”
哪吒自是不肯,自然的,又进了茉莉的肚,这是第二杯。
按住她继续倒酒的手,哪吒沉下了脸,“别喝了,酒量差的要死,一会醉了闹事又要赖我。”
“什么赖你,我见到你,我高兴,我们高兴,就该庆祝的,哪吒。”她依偎在人怀里贴着人胸口热情的蹭了蹭,接着是第三杯。
他压着那杯口,不准她在倒,茉莉直接拎着瓶要往嘴里灌,卡住人下颌不准动,哪吒只冷冷的警告着,“喝酒误事,你日日贪这一杯,迟早出事。”
“这不有你在我才喝的吗?其他时候我才不喝呢。”当场说得人不高兴了,颠三倒四的攀坐到哪吒腿上,举着要喂,他推迟不过,将将才抿了一嘴。一点子酒的辛辣都没有,全是甜滋滋的水味,他垂眸,不知这人怎么醉的,两朵红云上脸,像极了那红艳的芍药。
到了这,意识还是清醒的,只嘴上越发糊涂,手上也藏不住那股子黏糊劲了。平日里是个冷冰冰,喝完酒后就娇滴滴,搂着人胳膊,捧着人脸,贴到人耳根上亲热的说着胡话,“难道你都不想我吗?哪吒,那么久不见,和我喝一点庆祝一下都不肯的。”
“你醉了还有我?我醉了谁管?”哪吒小心的一手搂着,一手按人倒酒的手上,哪管的住。这人揽着他,笑嘻嘻的叼着杯凑他嘴边来,硬要同他喝一个。哪吒甩头撇开,她又嬉皮笑脸的指在他脸上,“我啊。”
这是第四杯。
这杯喝完,她舒坦得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随即向化开的泥一样,顺着人身子滑到了腿根上,枕在人大腿骨上,开始耍赖。
“你故意的。”
“你故意灌我。”
“一杯都不喝,都进了我的嘴里,好你个心机的哪吒!”
面对这无端指控,哪吒直接拿起那瓶往那喋喋不休的嘴里一灌,咕噜一下!茉莉连呛几声,她狼狈起身狂咳几下后,掩面埋头哼哭着,“要你喂我,也不好好喂,就知道欺负我。”
假意半响那人也不接话,她又立马变了脸,磨着牙抓着人手往嘴里一塞,一口恶气说得瓮声瓮气,“给不给!”
哪吒挑眉,示意她看,只见那手中的罐,立马被他倒了个干净。
这下直接趴人腿根上哭了起来。
闹得实在难受,哪吒皱着眉,极不情愿的给人倒上一杯,“只有一杯。”
酒鬼立马就嬉皮笑脸的抬起了头,讨价还价的比了个二。温酒递人嘴边,她心满意足的慢慢饮着,那唇上的温热抵着指腹,亮晶晶的油亮又润,他看得恍神,这么的软乎的一处,怎么一会全是骗人的甜言蜜语,一转脸又全是伤人的绝情狠话。
是怎么变得如此快的。微醺的时候还只会说胡话,真醉了,就做的全是蠢事。
不管如何,贪杯进肚,她得了逞,自是心满意足。这下彻底下了力气,所有骨头全压人身上,软得又滑到了底,哪吒搂在人腰上,把她往上拽了拽,轻飘飘的。
掌心仔细托着人的侧脸,他对着那醉眼朦胧的姿态又看了看,那重量全依偎上来也是不够,她的温度急切的在往他手心上送,哪吒知道,她在需要什么。
腰上的手已经揉捏半响,茉莉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自己开了口,“胖了。”
垂着的脑袋一啄一啄的点,茉莉含糊着说着来路,“和金霞偷你师傅的柴烤肉吃了一个冬天。”
“烧丹纯浪费,烤肉多好啊。”她作恶的笑。
哪吒心里不语,师傅那柴都是砍的她种的树,这两属于一饮一啄,互为报应,还是等她自己发现吧,省得他也遭殃了。
第六杯。
喝到此,虽已含糊,但还是有逻辑的。
垂眼,再携满一杯,哪吒递她嘴边,她喜滋滋接过,没曾想,刚一入喉就被那辛辣无比的味呛了一嗓子,这躺着的姿态让那酒顺利滑喉入肚,难受的眯着眼,呼哧呼哧的扯着嗓子呸呸半天,那灼烈的酒却早已直烧到了心底。
七杯,再加灌得那一口也就八,哪吒面上冷笑,嘲讽一般的,他朝人比了个八。“这就是你的好酒量。”他放下杯,气定神闲。
这回彻底倒了,整个脑袋都红彤彤,眼皮开始打架,连那胡话都忘了说。春暖时节,本就一点点的温度,算不上热,架不住酒气上头,茉莉踉跄着推开人坐起,手刚放自己腰带上,就被人抓住了,“你醉了。”
“我没有。”反驳的时刻她呛出了点子泪,模糊的视野里,却看见哪吒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眼神很深,没有戏谑,没有无奈,专注得不像在监督一个酒鬼,倒像是全神贯注的在观察一个进展。
就是这一眼,像一颗冰冷的火星,坠入她被酒液浸泡的意识里,“滋啦”一声,烫出一个极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洞。
他在……等什么……
似发现了什么秘密,她忽然吃吃地笑起来,滚烫的脸颊蹭着他的颈窝,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含混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狡黠,“我知道了……你故意的……”
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灌我……就盼着我醉了……”
哪吒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是僵硬,而是一种节奏被打断的凝滞。
“但我没醉。”先是冷脸一否,下一秒,她又嗤嗤的笑扑到了哪吒身上,把人搂着,额头抵在人胸口上,闷着声的说着自己发现的大秘密,“你这小孩坏得很,盼着我醉了一直哄着我喝。”
“盼你醉?”
“呵,”简短的空白后,他短促地冷笑一声,像在驱散某种荒谬,“灌醉你干嘛?给我自己找事?”
茉莉眉眼一转,把那红彤彤的脑袋从人胸口上拿了出来,嬉皮笑脸的侧着身子坐人怀里,一手挽人脖子上,一手捂住人眼睛,额头贴到人脖子上磨蹭耍赖,“反正我发现了。”
“……”抿着嘴,怀里的人全身心的依偎在他身上,贴在颈上的长睫和蝴蝶一样噗呲噗呲的扇,扭头避开那祸害,对她的醉态哪吒分外不喜,却又无比满足于这一刻。
“哄我喝醉做什么,说啊。”
今日喝了酒,她心情好得极其,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张扬的把人往身后的榻一推。“你不说我也知道。”
大地为床,蓝天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