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屠于曼前期接触的一直是沈智10号，然而临行前却被替换为沈智11号。

新出现的护卫面容别无二致，但气质却略有不同。

沈智11号刚刚激活，眼神理性而温和，晶蓝色的眼底似有微光流转。

沈智10号语气如常：“屠女士，请不必在意，将我们视作同一人即可。接下来的路由他陪同，我需要在这里等候元毓小姐安全回来。”

屠于曼的目光在11号脸上停留了一瞬，近乎审视，随即淡淡收回。“走吧。”

飞行器早已准备好，流线型的黑色舱体悬浮在专用平台上，如同蛰伏的夜鸦。

远处高楼，聚集瞄准镜后，屠于曼与沈智的身影不断变换方位，始终巧妙地将彼此置于狙击死角。

“他们很警惕，一直有人挡在射界之间。”极其谨慎的语气通过对讲机传达，压抑着焦躁。他本该等待上面的指挥，但是此时对讲机内只剩下电流声。

“噗呲——”

五声极其轻微的、血肉被穿透的闷响几乎重叠。

五名狙击手在同一瞬间被来自暗处的消音武器精准爆头，身体软软倒下，鲜血无声蔓延。

屠于曼冷声问：“解决了？”

“解决了。”

她面色淡漠，看向11号：“他们是冲你来的。”

那些异教徒还不至于蠢到以为五把枪就能解决她——但那些藏在阴影里、仍用着普通人类思维的政敌，却可能天真地以为几发子弹就能终结一个不断迭代的沈智。

敌人仍是未能适应副本世界的普通人类，那倒也情有可原。

沈智开口道：“有人泄露了你我的行踪。”

“知道是谁么？”屠于曼一边问，一边迈步走向飞行器。

“主谋一直都是固定的。”沈智回答，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姿态无可挑剔。

“看来新增了共犯。”屠于曼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无奈，反倒有几分意料之中的讥诮，“琴鸟的耳喉是共通的。”

“我并不清楚，”沈智这次语气里露出一丝极淡的惊讶，他神色随之凝重，“当年那个副本觉醒了不少琴鸟天赋者，他们如今被重用于中央区的各个机关。”

屠于曼：“别担心，你不知道，但是灯塔系统知道。这件事情有利有弊，只看【琴鸟】的立场倾向谁。”

她忽然侧头：“你确定她的立场没有问题？”

“官思霏？”沈智11号摇头，“抱歉，我无法确定。”

按理说，关思霏应当最先察觉孔峰祝的异常，但她却保持了沉默。

“既然灯塔系统知情，便不必太过忧虑。”屠于曼转身，“可以起飞了。”

沈智11号向机舱内伸手：“请——”

屠于曼率先踏入舱内，11号紧随其后。

……

航行后的一个半小时，夜鸦号毫无征兆地失控坠毁。这架性能卓越的飞行器竟像是被无形巨手捏碎，直接从高空砸向中央七区的郊外，爆炸的火光映红天际，引起不小轰动。

实则是屠于曼人为制造了坠机。

真是个谨慎到极点的人。

她在高空便开启舱门，疾风灌入，她纵身跃出，同时施展能力——空间如同无形的托盘，精准托举住紧随其后的沈智11号，制造出凌空飞翔的平稳错觉。

沈智11号专注地试图辨别下方急速掠过的地貌，数据收集的本能让他想要记录每一条路径。

但屠于曼操控下的空间不断扭曲、折叠，视野中的景物光怪陆离地闪烁、变形，最终他只能因信息过载而被迫闭上眼。

但是沈智很快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了。

屠于曼居然把他带到了“天上河”——高悬于城市上空、违背常理流淌的悬溪。

屠于曼空间领主开发领域达到90%以上之后就发现，在灯塔世界中，能够屏蔽空间领主能力的仅仅只有三个地方：巨日城的一环、悬溪市的悬溪内部，还有云台市的云层之上。

屠于曼眉目冷肃，指向波光粼粼、倒映着下方城市灯火的悬溪：“跳进去，向上游走。”

扑通两声，两人先后钻入溪水。

沈智11号瞬间被冰冷的河水包裹，但预期的窒息感并未到来。

他惊讶地发现悬溪之下竟是奇异的中空环境，他可以呼吸，也能踏着荡漾的水波行走。

他低头，看到脚下仿佛是倒置的世界——“这是——下面是悬溪市？！”

悬溪市的璀璨夜景在他们“下方”清晰可见，仿佛他们正倒立于水底，俯瞰一座沉没之城。

“速度快一点，”屠于曼的声音在前方传来，“我查了今天的航班，最快二十三分钟后会有一架飞机经过悬溪，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走到源头。”

——悬溪的源头。

沈智11号快速计算着已知数据，觉得诧异，屠于曼是如何想到并将飞行器藏匿到这种地方的。

天上的悬溪比数据记载的似乎短很多。

但越靠近所谓源头，周遭的光线开始扭曲晕染，形成大片迷离的光斑，一种无形的压力逐渐增强，窒息感隐约浮现，然而仍未见到所谓沈虹的飞船。

屠于曼的身影在前方没入一片剧烈动荡的波澜之中，光影污染之间，沈智的眼睛陷入短暂的眩晕黑暗。

迷迷糊糊间，他捕捉到她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紧接着，天旋地转，空间感彻底崩塌。

沈智再睁眼的时候，感知系统恢复，身上已经湿哒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