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寒识趣地闭了嘴，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他跑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抱着靠枕，一双眼睛好奇地在项阳和邵年时之间转来转去。

那天下午，傅诗言不在家。沈清月说他在公司开会，晚点才能回来。项阳听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没准备好让邵年时面对傅诗言。那个人是北城商界的掌权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他怕傅诗言说错什么，让邵年时难堪。

晚饭是沈清月亲自下厨做的，四菜一汤，家常但精致。傅青寒在饭桌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项阳小时候走丢的事翻来覆去地讲——那些都是沈清月告诉他的，但每讲一次他都能讲出新花样。项阳听得耳根发热，邵年时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嘴角会弯一下。

吃完饭，傅青寒被沈清月赶去做作业。项阳和邵年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桂花树的枝桠在头顶交错，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北城的秋天晚上已经很凉了，项阳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偏头看邵年时。

“今天还行吧？”他问。

邵年时点了点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妈妈人很好。”

项阳愣了一下。他很少听到邵年时主动评价什么人。这句话从邵年时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别人的十句都要重。

“嗯。”项阳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对我很好。我知道她心里有愧疚，想补偿。我没什么好补偿的，但她做饭确实挺好吃的。”

邵年时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弟弟，”邵年时说，“跟你性格差挺多。”

项阳哼了一声：“那家伙就是个话痨。也不知道随了谁。”

“随你。”邵年时说。

项阳瞪了他一眼，邵年时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看着头顶的桂花树枝。项阳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一下。他伸手去碰邵年时的手，指尖碰到手背的时候，邵年时的手指微微张开，让他的手指滑了进去。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手在石凳下面牵着，谁都没有说话。月亮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远处有桂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晚风里的凉意，让人觉得很安静。

过了很久，项阳开口了。

“邵年时。”

“嗯。”

“谢谢你。”

邵年时偏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项阳，等他自己说。

“谢谢你等我。”项阳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放弃。”

邵年时沉默了几秒，然后收紧了握着项阳的那只手。

“我说过，”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等你很久了。”

项阳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月光落在他们手上，把十指交缠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对的事不多，但有一件他做对了——他回来了。

那天晚上送邵年时回去的时候，项阳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邵年时走进去。邵年时走到门厅的台阶上，忽然停下来，转过头来看着他。

“项阳。”

“嗯。”

“你妈妈让我下周再来吃饭。”

项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大，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把整张脸都点亮了。他点了点头，冲邵年时摆了摆手。

“行。下周一起。”

邵年时看着他那个笑，嘴角弯了弯，转身走进了宿舍楼。项阳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厅里，然后转过身，往自己的宿舍楼走。

秋天的风吹过来，把梧桐叶吹得满地翻滚。项阳走在月光铺满的路上，步子不紧不慢。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南阳中学的操场上，邵年时对他说“学习是为了让你有更多选择”。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的全部意思。现在他懂了。

他选择回来。他选择站在这里。他选择牵着邵年时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个选择，他觉得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