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项阳一直在想那通电话。

他没有告诉项柳。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韩霜要嫁人了，嫁的是邵年时的父亲。这件事怎么听怎么荒唐，像是一出编排好了的戏，专门演给他看的。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当初没有和邵年时坐在一起，没有一起练口语，没有在图书馆的台阶上吃柠檬糖，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件事？

但他每次想到这里，就会停下来。

因为他知道答案。就算没有韩霜和邵岩这层关系，他也做不到放开邵年时的手。

一个星期后，项阳把这件事告诉了邵年时。两个人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秋天的风把叶子吹得满地翻滚。邵年时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那天韩霜打完那通电话后，邵岩也紧接着打给了邵年时，那会邵年时正坐在沙发上削着苹果，电话铃响后，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邵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带着戾气：“我和你韩阿姨要结婚了，结婚那天你给我过来。”

邵年时削苹果的手一顿，无语道：“你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对，为了在外人面前展现你那优良的家风对吗？”

“要展示就和你那个什么韩阿姨自己生一个，我没那个功夫和你演父子情深。”

说完这几句，邵年时能感受到对面要发飙了，他不想奉陪，“作罢要挂电话，挂——了——”两字在空气中凝结了一半。

对面的电话换了人，是道女声，他只觉得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明显是他身旁的女人抢过了手机，也就是那个面都没见过一面的韩阿姨。

“啊时，我是韩阿姨。你看啊？父子哪有隔夜仇的对不对，你爸爸也是好久没见你了，所以才想着让你来我们婚礼，顺便见一面不是吗？他就是口硬心软——你——”

女人的声音很温和，不过邵年时听着这道矫揉造作的声音实在不耐烦。

什么好久不见一面，什么嘴硬心软，整句话没有一句真的。

邵年时开口堵住他的嘴：“你们天使天生一对，夫唱妇随，天生一对。”

我祝你们这辈子锁死。

“是不是想听这句？”邵年时语气平静夹带一丝不耐烦，昨说完就挂了电话。

*

邵年时心想那天的那个女声怎么听着熟悉又令人厌恶呢？

“你怎么想？”邵年时问。

“我不知道。”项阳把手插进口袋，靠着台阶的栏杆，仰头看着灰蓝色的天空，“我妈嫁谁跟我没关系。我早就跟她断了。但是那个人是你爸。”

邵年时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是我爸，但我跟他没什么感情。你不用因为这件事觉得为难。”

项阳看着他，心里有一块地方软塌塌地陷下去。邵年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但项阳听出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一个人要失望多少次，才能把“我跟他没什么感情”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我没有为难。”项阳说，“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太小了。”

邵年时没有接话。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伸过去，碰了碰项阳的手背。指尖微凉，像夏天溪水里的石子。项阳没有躲，翻过手掌，把那只手拢在了自己的掌心里。邵年时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待在那里。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秋天傍晚的风从街那头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远处有放学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消失在巷口拐角的地方。

订婚宴定在十一月十六号，一个周六。

项阳接到韩霜第二通电话的时候正在做英语完形填空。韩霜在电话里说，地址发到他微信上了，让他带着项柳早点到。项阳“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他盯着完形填空看了五分钟，一个空都没填进去。

“你要去吗？”邵年时问。他坐在旁边，显然听到了电话内容。

“不知道。”

“去看看吧。”邵年时说，“看看她想嫁的人是什么样子。”

项阳偏头看他。邵年时的表情很平静，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他只是看着项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项阳知道，邵年时对邵岩的看法，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