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扫完，又为被沙尘侵蚀得凹凸不平的石祭桌打扫，勉强扫出一片能用于向帕尔瓦蒂修行的空地，她便盘腿坐下，口中默默念着祷词。

再不多时，神庙外响起马车急停之声，一个哈迪斯略有些眼熟的，特意经过掩饰打扮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一见在地上打坐的阿尔蒂，便露出悲切的神情冲过去。阿尔蒂见他亦十分吃惊，竟抱着他的肩头痛哭起来。摩登迦随着几个同样打扮了的侍从默默站在神庙门前，警惕周围来者。

于是哈迪斯“被迫”围观这两人互诉一番心肠，皆哭到泪眼婆娑，肝肠寸断，那中年男人才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话，叫阿尔蒂还挂着泪珠的容颜上露出难以遏制的惊讶，致使她立马站起，扶住对方肩膀，面容严肃说了什么，更像是不可置信确问了一些问题，得到肯定回答后，两人不约而同双双注视哈迪斯，才由摩登迦上前代为表达：

“殿下，说来冒昧，阿尔蒂·艾巴抗婚，惹了易卜拉欣，方才来接太子的那位叶尔孤白又是其类守护者的，隶属于安拉的门徒，此等显身，已然能让西甘达尔沙认定艾巴家族有与德里苏丹对抗之意。而目犍连国师只是作法，绝无代为说情之可能，况二王子自身难保，又还要待在这乱土之上。”

“所以，这位艾巴家主的决意是，本东南方就几乎为帝国之海外领土，何况，苏丹的统治愈发荒芜残暴，北边的巴布尔虎视眈眈，地方总督蔑视王权，亦早就对艾巴威逼利诱；巴特那早就夹在其中寸步难行。阿尔蒂既然已宣誓向您祭祀，那么巴特那干脆就将宣布叛乱，回归到伟大的古代！至于他们的女儿，曾有可能成为帕尔瓦蒂或是拉齐亚女王的阿尔蒂，就让她跟随您前往伟大的天主国，远离这片纷争的土壤！”

而那位总督神情异常坚定，将抱着他的肩哭泣的女儿向哈迪斯交出，并拉着她跪在哈迪斯面前，将额头与双手贴在他脚背。“由此，让艾巴最后保证一条血脉，好见证比哈尔的崛起。”摩登迦神情肃穆，“至于与您随行的权贵们，虽现在有我相助，在德里的线人能在叶尔孤白前通知他们，然他们势必不可能跟随您一同离开德里苏丹，您与阿尔蒂必须先行一步，后续的就交给我与摩罗释王子。”

呵，哈迪斯却微微一笑，对她颔首：“摩登伽女，这是你多久以前就精心布置好的局面？连让我带走我的信徒都想到了，竟还需要我登台演出，想必婆娑世界的几位佛陀早就有所预料。既然如此，当时在众神位面说的那番话，只是让真主转移注意罢了。”

当然，他称不上多恼怒，只觉得稍微有那么些乐趣。少有能看见三大神系相互算计，放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不仅难得一见，且让神忧心。“不过，我确实要走，条件是现在就走。”他移开步子，不让那两人贴他太近，“也希望你们家族自己的事自己负责。”

摩登迦会意，也含笑点头：“当然，殿下能够通融，师尊日后定将厚待冥神。那就请殿下和小姐现在就乘上马车。”

摩罗释当然知晓哈迪斯他们的动向，心里更明白摩登迦的计划与安排，然要为这场闹剧画上最终点，还有一事。

——他拦下想要偷偷离开的离车，头一次愠怒：“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来搅局？”

离车却仰面大笑，笑得近乎手舞足蹈，还兴奋地舔舔唇，拍手唱着难辨旋律的歌谣。他仰头，张大嘴，仿佛把阳光都吸入嘴中与鼻中，笑得他四肢颠倒。等他笑够了，摩罗释的耐心在此刻失衡，他一掌击飞面前这位与受世尊敬重的老者同名的年长者，却在沉重的坍塌与浓到发黑的烟尘后，见到一副寒光闪闪的黑甲从其中慢慢隐现，其肩上利刺见者寒颤，一柄镰刀持于对方手中，刀锋寒芒刺眼，尽数将黑甲下的面容照出，离车的面容就在其上展露：

“殿下，地镇星影法师，大元帅明王之从者，易卜拉欣之侍者，离车，就是我。领受元帅之命，原本在世尊坐化那天，替你们婆娑世界去求助元帅的就是我。然世间业障与罪孽何其多，阿修罗恶神占据三十三天；世间无论净化多少次，都会沦为恶鬼地狱。没了释迦摩尼，你们什么也不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堕入修罗道，以身感其恶，成为恶，以罗刹镇罗刹。否则释尊为何说什么也要入阿修罗道呢，你作为他们钦定的释尊传人，圣域最接近神的男人，又对此有什么见解？”

“见解不见解的，在驳阿吒婆拘时就已经回答过了。”摩罗释眼神锐利，身上还着处女座黄金圣衣，他也没必要再束手束脚，“元帅之悲壮，只可惜我还不能领会。然他初心已变，且耽于修罗，并未超脱修罗。我只知，这不是世尊所要求的道！你是长者，我不会对你下死手。可是，既然你自曝为阿吒婆拘的手下，是那个地魁星的手下，为何还要冒犯冥王？甚至于——故意用那种打扮来刺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