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滞留在巴特那的哈迪斯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间体弟弟盼着赶紧回家,然他确实不想继续待在此处。
正如跟随在王子身边的老侍者理查德所言,一开始这艘船上跟着来的就不是什么元老权贵,而是愿意跟随王长子的新贵,其目的也昭然,圣乔治堡的玛丽娅王后想借着视察海外督省的名义,将王子与扶持王子的有钱新贵们遣出王城;而哈迪斯的到来使她这个愿望意外达成,这样她就有足够的时间让曼努埃尔一世接受自己的亲生儿子费南尔多,并让他成为合理的王位继承人——这也是她不顾天主的教令,私自向海皇祭祀的动因。
理查德不需要说太多,看多人间国王为着王权争斗的哈迪斯一点就懂,之所以愿意在异国他乡,与并不熟悉的当地生活习惯暂且适存,也有哈迪斯在船上明白圣乔治堡里的各式算计后懒得参与的缘故。但既然费南尔多已获得波塞冬的神力,而他又打算借圣战的名义陪雅典娜好好玩玩,回去就成了迫在眉睫之事。
更好就好在,他刚才新“收”了一个信徒。
这位信徒与她的侍女并未在刚才那场巨大风波中失去太多神志,摩登迦他知道是因为她本身就是罗汉女,自有功力,而她的主人阿尔蒂则刚与冥王签订契约,身上有着冥王的加护,又有帕尔瓦蒂的祝福在,故而很快能从迦梨的威慑中清醒。哈迪斯还挺高兴能看见两个清醒的可靠人,只是,阿尔蒂看起来眉头紧锁,似乎察觉到不妙,但她看了看哈迪斯,马上就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思虑再三,她还是让摩登迦出去驾驶马车,马车催动的方向却是城郊更僻远处。“殿下,我刚和摩登迦商量了一番,王太子请神婚不成,恐怕要连累我的家族。摩登迦已安排人去传信,告知父亲,然我们恐怕不能在巴特那呆了。”
阿尔蒂从未觉得自己有如此清醒,也如此焦虑,她对冥王倾诉道:“违逆了王族,让王太子与西甘达尔沙都扫了颜面,如果没有殿下,恐怕家信都不能传给父亲。如今阿尔蒂也只好暂且代替阿难,作为殿下的侍从跟随在左右了。”
但她双手已然绞皱了为神婚仪式准备的华服,面上的担忧比刚才受惊吓过度更显得惊恐,这时她只能依靠摩登迦,让摩登迦把她抱在怀里,额头相抵。片刻,摩登迦一面轻拍阿尔蒂的肩,一面抬头,对哈迪斯道:“殿下,不必担心,阿难的职责就由我来接替。”
她亲吻着阿尔蒂的额头,站起身,将车帘放下,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不难猜测是摩登迦又施了法,哈迪斯看了眼因不敢与冥王对视,只能望向窗外而神游的阿尔蒂,疾行与腾空之感从脚下消失,又落入踏实的大地之上,这是又到了。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哈迪斯约摸着不过十五分钟,摩登迦便停下车驾,一脸凝重将两位从马车中迎出,而外边的景致却是一座丛林中的荒废神庙。
摩登迦道:“这是小姐幼年苦修之地,是她在家族协助下亲手搭建的芦蓬,很早小姐就以不用了,也鲜少有人知晓,如今却成了适合短时停泊的驿站,请您二位在此稍作等待,我亲自去向家主传信。”
看上去她早就安排到更为长远的一步,哈迪斯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便转身进入那座荒废的破旧芦蓬,通过其进入石砖搭建的神庙之中,阿尔蒂紧随其后。“你这个侍女,看上去早就将一切谋划好了。”哈迪斯背对着她行走,淡然开口,“你是否有哪怕细微的察觉?”
“啊……不曾。虽然摩登迦确实可靠,然我以为那不过是她有着异禀的聪慧的缘故。”阿尔蒂抓着沙丽,“殿下是觉得,她有什么问题吗?”
“并非,只是觉得过于巧合。”
阿尔蒂看着他,心中仍觉惴惴不安,何况现在已经没有再好和冥王搭话的事由,她咬着唇,环顾四下,只见落叶满地,沙尘充作风霜的痕迹;又忽然见到神庙正中央早已面容模糊的帕尔瓦蒂神像,再看了眼哈迪斯,默默捡起一个早就干秃掉的稻草制扫帚,为神像身前的空地清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