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抬手,光辉一晃而过,朱红的叶飘满了万里,十里红妆,无人不羡慕这盛大的婚礼。
你终将炽阳沉入海底。
你终将海水燃直滚烫。
花轿颠簸,舒胭却不曾觉得,少女怀春,真心得以相许,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路途坦荡,她从未觉得公主府这般远,再快些吧,她想亲手掀起盖头,看她红妆模样。
新娘下轿,新娘相扶,共跨门槛,共平前路。
侍女叽叽喳喳,司仪满面春光,红烛燃泪,红纱飘飘,满目艳丽,胭脂般明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夫妻对拜——”
“礼成——”
红绸下玲珑面庞,绵绵情谊,红绸上芙蓉莞尔,含情脉脉。
舒胭坐在婚房,精致繁重的凤冠压得她低下头来,她在红盖头下看着自己的绣鞋,她竟丝毫不觉着累。
红烛泪漫上桌案,宾客哄闹淡去,来人脚步轻浮,脸颊绯红。
“嘭——”门外红绸飘荡,大门被推开。
余昭抬头看去,是她双手交叠,那样安静的等待自己,可不知为何泪水漫上了她的眼眶。
她的泪还未落下,便被风吹乱了方向,余昭跑了过去,却又在舒胭面前急急停下,她颤抖着双手,轻轻掀开盖头。
“阿胭,我没有食言。”余昭开口,盖头却落到了地上,她看清了心中那遥不可及的梦,是爱,是她的面容。
华丽的冠冕在红色的烛光下熠熠生辉,琉璃翡翠折射出七彩。
舒胭抬头和她对视,那双眼依旧勾人心弦,如血般的口脂,她莞尔一笑。
急促的心跳,停下来,在此刻空缺。
“我的阿胭,真美啊。”余昭弯下腰,蜻蜓点水般吻上她的眼睛,她抵住舒胭的额头鼻尖相对,热气喷洒,呼吸交缠,余昭闭眼,泪珠滚落的一刹那吻上了她的唇。
一吻久久难以分别,没有任何进展,直到余昭再次睁眼,红光在她眼珠一闪而过。
她一把推开了舒胭,冷冷的看着她。
“昭昭……”舒胭重重地砸在床上,顶着凤冠的头在床角猛地一砸,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别这么叫我。”余昭看着她痛苦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眸光淬了冰,可为什么泪水争先恐后的涌出,无法阻挡。
舒胭站起来一步步向她走进,歪了歪头,为什么那样冰冷无情的目光之下会有澎湃的柔情的泪。
悲伤润湿了她的眼眶,泪如雨下,一滴一滴砸落,晕开血色的嫁衣,温暖冰凉的地板。
舒胭的眼中化开悲凉,可缠缠绵绵的爱却封锁了恨,止余心痛。
她站定在余昭面前,冷冷开口:“你不是我的昭昭……”
混着哽咽,揉杂着痛苦,她说的铿锵,却又无助。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偏偏要抢走她!”她吼出声来,肩膀因为愤怒而颤抖,她如将死的蝴蝶扇动翅膀,苦涩难眠。
随着她的质问,凤钗落地一圈一圈向外滚去,琉璃易碎,她的泪在空中滞留。
舒胭双手揪紧她的衣领:“为什么?!那么多人你都可以掠夺,你为什么偏偏选择她……”
余昭闭上眼,泪如泉涌,她的话语却比冬月河流还要冰冷。
“没有什么妖怪,舒胭,我娶你不过图个新鲜。”
“我不曾爱过你。”
舒胭放开她,替她理好衣襟,将头上的凤冠取下:“昭昭,夜深了今日你肯定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她吸吸鼻子,抬手擦去眼泪,扯起牵强的笑。
余昭本想离开,她才不在意舒胭要怎样,可脚却像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不允离开。
于是乎,她打了地铺,舒胭睁着眼睛,她拼命仰起头,不让泪水落下,直到余昭的呼吸变得均匀,她沉沉睡去。
舒胭翻下床榻,钻入余昭的被窝,还是那样温暖,她紧紧抱住余昭,似要融入骨血。
泪水放肆,打湿她的衣衫,一夜清醒。
她的心仿若翠树连根拔起般,在尘土中枯死。
爱为何总是这般如鲠在喉。
蜉蝣一梦,朝生暮死。
婚礼前夜
余昭在地上翻滚,痛,心口就像万蚁啃噬,大口大口的血水吐出,顺着脸颊爬满脖子,流到后颈,染红发丝。
“滚……滚出去!”余昭痛苦的嘶吼。
她的意识模糊,她要睡去了,她的身体她的唇齿已不受她的控制,可她不想就这样睡着,阿胭还在等她,明日她就要嫁给她了,她说过不会迟到的,她不能睡,就算再痛也没关系,就算鲜血流尽,她也不要长眠。
我不曾见你穿嫁衣的模样,没有同你拜天地,还未掀开你的盖头,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就算死去,我也不允它来娶你。
许是余昭的决心震慑了控蛊之人,也或许他不想让她死去,终是放过了她。
余昭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房梁,漆黑的夜晚被太阳驱赶,一夜未眠,她不敢睡去,怕醒来之后她不再是余昭。
是以余昭在掀开盖头那一刻,如释重负,她是自私的,其实她本该在被夺走意识前,解除婚约,不然舒胭该怎么面对心爱之人的背叛,不如早些断情绝爱,但是她不想啊,她想娶她,余昭一点也不想放她自由。
或许潺潺流水,一滴一滴穿过石缝,或许野火燎原,寸草不生。
无论那种结局,我也绝不放手。
可真心被封在石头里,那样坚硬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