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头,拼命摇头:“不,我不要。雪球是我唯一的朋友。”
“你不去,那我亲自去。“父亲的语气没有任何余地。
我哭着跑回房间,抱起雪球。雪球在我怀里很乖,蹭着我的手臂。我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厨房的方向,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想带着雪球逃跑,但我能跑到哪里去呢?我只有五岁,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太大了。
最后父亲来了,抓走了雪球。
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不想详细描述。那个场景成为了持续困扰我多年的噩梦。
那天父亲的手始终握着我的手,一步步指导我。我记得雪球最后看我的眼神,那种困惑。我记得自己崩溃大哭,而父亲始终一言不发。
当一切结束后,父亲让我把处理好的兔肉做成一道菜。我的手在发抖,眼泪掉进锅里。父亲站在旁边,纠正我的每一个动作:“火候不够”“调味太淡”“翻炒的频率不对”……
菜做好了。父亲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及格了。”
然后他让我也吃,我做不到。我站在那道菜面前,胃里翻江倒海。
“吃。”父亲说。
“我不吃!”我第一次对他大喊,“我不吃!我恨你!我——恨——你!”
然后我冲出了家门。直到今天,我都无比庆幸自己以前从未尝试过逃跑。
所以那天父亲才会愣住,毫无防备,才会让我逃脱。
我在街上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哪里。天黑了,天又亮了,我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城市的角落里躲藏。我不敢回家,一想到那个厨房,一想到雪球,我就浑身发抖。饿了就在餐厅后门旁的垃圾桶找吃的,渴了就喝公共卫生间里洗手用的水。
第二天的时候,我实在走不动了。经过一栋彩色的建筑,有几个小孩在院子里玩耍,他们的笑声传到我耳朵里,我既羡慕又害怕。我抱着捡来的破背包,躲了进去。
晚上偷吃的时候,被一个少年发现了。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瘦瘦的,但眼神很亮。
我们喝着可乐,他看着我,笑着说我长得很漂亮,还摸了我的脸一下。我记得,当时心跳得很快,脸也红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有点洁癖,即使流浪了一天,浑身也没有脏兮兮的。
之前衣服上发黑的血迹,雪球的血,也被我洗成了淡淡的印子。看不出来了。
他把我藏在他房间足足两天。那两天,我时常在噩梦中惊醒,醒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痕。
梦里全是雪球的眼睛,全是血,全是父亲平静的声音。我惊叫着醒来,他立刻就爬到了床边。
“没事,没事,“他拍着我的背,声音很温和:“只是梦,都过去了。”
每次他都会抱着我,擦掉我的泪。
“哥哥……“我第一次这么叫他,那个称呼就这么自然地从嘴里跳了出来。
“诶,“他应了一声,“我在。”
在我的新生里,他成了我的救赎。他只比我大几个月,却像一个真正的哥哥一样照顾、保护我。
他不爱做饭,但喜欢吃好吃的东西。我们会清晨去逛菜市场,买新鲜的食材,任何需要宰杀的食材,他或店家,都会帮我处理好。然后我才发现,我对厨房、对烹饪是有热情的,我并不畏惧它。
后来有一天,我终于跟他说了雪球的事,提到了父亲,还有那个厨房。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紧紧抱住了我。
“不是你的错,”他说,“你要记住,它们的死,不是你的错。”
那一刻,我哭得比任何时候都凶。
我的厨艺之路,虽然被父亲用最残忍的方式开了头,但我的哥哥,他用最温暖的方式,让我感到幸福的方式,使我继续走了下去,走到了今天。
我再也没有见过父亲。我不知道他是否后悔过,是否在某个深夜也想起过那个恐惧又无助的孩子。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遇到了我的光,我没有因此放弃对美食的追求和热爱。
我知道父亲会看这个比赛,每一年,这也是他的执念。他也会买这本书,看到这篇序。
我参加了这个比赛,替他拿了冠军,最后一次在这里称呼他作“父亲”。
为难过的故事画上了句号。为真正的美食,掀开新的一页。
—— 顾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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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这本书在一夜之间售罄了。
大家都对这个“父亲”口诛笔伐,甚至很多人扬言要找他出来,控告他虐待幼童。也有人说顾叶是为了书的销量和自己的名声打的悲情牌。
当然,由于年代久远,节目每年参加海选的选手非常多,加上信息缺失,连一些早期的影像记录也因为保存得不够好而变得很模糊。最终没有人被揪出来,到下一季开播的时候,人们连上一季冠军的样子都开始淡忘了,更遑论他的书和故事。
此刻在警局里等着见陈九声的顾叶,突然想起了那篇序言。也不知道那个人最后看了没有。
陈九声随身带着蓝瓷勺,他被捕前和被捕后说的话,就是算准了顾叶会听见才那么说的。
他觉得这是顾叶现身的好时机,而幕后的人,正是在用这些事逼顾叶现身。
这时,江凛来了,走到顾叶面前伸出手:“久仰大名啊,顾教授!”不等人伸出手,江凛就一把抓了过了紧紧握了几下,“怪不得他一直都要找你!”
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顾叶有点失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回握江凛,礼貌地问道:“您是江警官?”
“我来是为了叶知秋的命案的。我知道凶手是谁。”
“凶手是我的生父,梁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