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安卡拉天色灰白,夏日的空气带着盐草味和一点机械油的刺鼻。庞天聪站在窗边,凝望远处模糊的赛道轮廓。还有高耸的铁丝网、浓密的林木、孤零零的长柱灯杆,都让这片练习场像一座空旷的坟场。这里,曾经是师兄最熟悉的练习场,他的领地,如今,只剩下寂静。
“咦?庞,你回来了!今天刚到的?”推门进来的是车队首席设计师约舒娜,声音带着疲倦,脸上却有笑意。灰色毛呢外套松松地披在肩上,红棕色的长发随意挽起,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
一大早就看见庞天聪突然出现在设计部,还是挺惊讶的,特别是负气出走了几天的人。
庞天聪转身,摊开双手笑道:“走得急,没买手信。”随即压低声音说:“我今晚要飞回戎城,走之前想问你件事,关于顾叶的。”
“顾叶?”约舒娜一愣,:“你在戎城见到他了?他最近怎样?我太忙了唉,有日子没跟他聊天了。”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拉开椅子,又随手理了理桌上的设计图纸,抬眼又问:“庞,你怎么会认识顾叶?”
“还记得吗?三年前在伦敦,你跟他视频聊一枚吊坠的设计,我刚好撞见。当时你还介绍我们隔着屏幕打过招呼的。”庞天聪也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沉沉,“这次我在戎城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他就戴着那枚吊坠!”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了:“而且,顾叶好像……失踪了。”
“什么?!”约舒娜猛地瞪大眼,瞬间从睡眼惺忪的女孩变成冷峻的工程师。“什么时候?谁告诉你的?确定吗?”庞天聪沉默了,他也没有更多的答案。
约舒娜呼吸急促,像回过神来似的抓住了重点:“你说有个怪人戴着那枚吊坠?是陈九声吗?”
“对!就是他!你真的认识他们!陈九声到底是什么人?”这把稳了!庞天聪心想,整个人也激动起来,毕竟他对陈九声说的话,一直是持怀疑态度的。
约舒娜抿了抿唇,目光在桌面游移,好像在权衡能透露多少。
庞天聪感受到了,索性先把自己在焚鲜市集遇到的事情全盘托出,反正姓陈的也没叫他保密。
约舒娜听完怔愣了片刻,然后低声笑道:“确实像他的风格……”
接着,她慢慢说道:“陈九声是顾叶的亲人、朋友、兄弟、爱人。”
她端起那杯意式浓缩,凉透的咖啡更苦更涩了,她却享受地喟叹一声,继续回忆道:“我第一次见他们,是2018年,我去少科院大学做交换生……”
“转眼十年了,那些情景仍然像我看了50遍的电影画面一样,时不时就会在脑海里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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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舒娜的回忆
那是2018年的秋季,我第一次踏入少科院大学的校园。那里的天和伊斯坦布尔是一样的蓝,风很轻,我提着两个深蓝色的行李箱,背着个20公斤重的大背囊,回头看了看校门口嘈杂的车流和人群,心里是又紧张又兴奋。
即使已经学了好几年的中文了,我还是会担心,这里的人是不是友善,会不会听不懂我的口音,教授们和土耳其的一样吗,还是会更严厉?……
此刻你可能已经猜到了,第一个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顾叶。
我当时刚刚穿过种满了梧桐树的百日大道,对着手机里的校园地图,有点懵了。这时身后一个很温柔、听着就觉得在微笑的声音说:“你好,需要帮忙吗?”我转过身,就看见他举着学生证朝我晃了晃:“我也是这里的学生,大三化学系的顾叶,照顾的顾,叶子的叶。”
顾叶很高,长得很好看,挺瘦但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肌肉和体态。气质很干净,戴着六边形镜片的眼镜。是的,六边形的镜片,我当时一下子就记住他了!透过镜片看他的眼睛,有种清冷,但又有点温暖。
“你好顾叶,我叫约舒娜,是从土耳其来的交换生,航空航天工程。我在找三号宿舍楼。”
“哇哦好酷!”顾叶笑了,眼睛眯眯的非常迷人,他接过我手上的两个箱子,一边走一边说:“一起走吧,我正好会经过那里。”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毫不怀疑地就跟着他走了,他身上有种神奇的,让人觉得安心的力量。
但当时的我还不知道,这个看似高高瘦瘦的男生,会成为我在那段时间里最信任的朋友,没有之一。
如果说顾叶的出现像是一阵清爽的秋风,那么陈九声的登场,就完全是冬季的凛冽。
我们正走着,背后突然冲来一个人,我还没反应呢,他就一把抢了顾叶帮我拉着的两个行李箱,一脸不高兴地对顾叶说:“不等我?”
顾叶急忙向我介绍这个新来的男生:“他是我的家人,陈九声,也是大三的,数学系,嘿嘿嘿!”他似乎对陈九声背后抢箱子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怕我误会才先跟我解释的。而在他跟陈九声解释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刚刚顾叶是在楼下等着对方一起去食堂吃饭的。但他觉得顺路而且离得不远,送完我站路边就能被看见。陈九声当时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微微点了点头。应该是有点头的吧。
我确实是被惊了一下,但更多的是被眼前这个男子的冷硬给惊到了。
陈九声也很高,长得也很帅,但也许是他晒得比较黑又面无表情的缘故,身上总透着一股锐利和冷漠的气质。
顾叶在旁边笑了笑,温声说:“他就这样儿,你别介意哈。”像阳光一样融化了那股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