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薛槐安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怒火。无虞不是不想结婚吗?怎么转眼间就冒出来一个娃娃亲来?
他面上又挂上了冷笑:“阁下莫不是刚刚到京城来的?无虞既进了咱们薛府的门,便是薛府的人了,过去种种,皆不作数。”
“无虞?”须尽欢向温闲许抛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温闲许以口型回答道“是我现在的名字。”
“哦。”须尽欢挑挑眉,只慢条斯理道:“在下与娘子自幼定亲,父亲分家之后,我们分家南下经商,竟不知娘子家道中落,把我娘子卖到了薛府之中。这趟回主家也是接娘子接回江南成亲,还望薛少爷成全,出个价让我再把娘子赎回来。”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令薛槐安怒火中烧,语气更加冷硬:“薛某有心无力,规矩便是规矩。”
“如此看来,薛少爷是执意要横刀夺爱了?”须尽欢也不恼,“既然如此,只好改日去拜访令尊了。”
两人唇枪舌战、针锋相对,旁边的林如昼心想:没瞧出来,这小丫鬟其貌不扬,竟引得两位仪表堂堂的男子为她争风吃醋,再按之前的法子来,只怕要将薛槐安的心上人越推越远。
于是换了一种策略:“无虞姑娘,若非我缠着这小子陪我出来闲逛,他必然插上翅膀飞回去陪你了,刚刚与我逛布料行时也不忘给你选礼物呢,你瞧我们刚才买的……”
她推了推薛槐安,示意薛槐安借机把布料送给温闲许,不料薛槐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反倒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对,这是我送给林小姐的见面礼,你可知这布料虽然短短几寸,却值千金。你与无虞同样多年未见,又送了她什么?”
“啊?”林如昼望着薛槐安塞到她手里的烫手山芋,心中直呼“完了”,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须尽欢说:“我前几天刚回来,与娘子见得匆忙,故没有带礼物,改天给娘子补上。不过以我和娘子的关系,也无须通过物品来衡量情谊。”
薛槐安终于怒道:“不许再叫她娘子了!你们又没有成亲,况且我还没有答应让她走呢!”
须尽欢却只是笑笑,不欲再与薛槐安纠缠,对温闲许说道:“你这雇主也太难缠了,我还有事要做,今日先走了。”
临走前,他勾了勾温闲许的手心:“记得十五的时候出来赏月。”
“不准去!”薛槐安呼吸都急促起来,“你真要和他成亲?”
“我……我……”温闲许本来想与薛槐安说“都是小时候的事情,早已不作数了”,瞥见在薛槐安旁边呆呆抱着织锦的林如昼时,却改变了主意,“少爷想与谁在一起我管不着,少爷却连我的私事都要管吗?”
况且她刚刚已经答应了须尽欢离开薛府,这正是一个不错的借口,她想了想又说道:“少爷当初既然能送佩兰姐姐与情郎远走高飞,想必不会对我和须郎棒打鸳鸯。”
“好!好一对苦命鸳鸯!”薛槐安怒极反笑,胸口翻涌的怒火彻底冲垮了理智:“主子管束奴才,天经地义!佩兰若安心呆在府中,岂会给人可乘之机、招来祸事?总之,我不答应!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温闲许没想到薛槐安竟然拿主子和奴才的一套来压她,顿时犹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愣在原地。
她心中苦笑道,她原本以为薛槐安与其他的贵族公子小姐不一样,没想到到头来都是一丘之貉:“少爷说得对,我只是个奴才……”
即使他替她抗下了万连碧的棍,她教他赢过了薛阳和的身法,两人一起渡过了王生欢陷害的难关,她对他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个奴才,顶多是一个有趣的奴才而已。
见温闲许失魂落魄的模样,薛槐安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闲许凄然一笑:“你们玩得开心,恕我先失陪了。”
说罢,也不管薛槐安他们表情如何,自顾自离去了。
气氛顿时冷到了极点,林如昼把织料递回给薛槐安:“呃,槐安哥……要不你还是把这匹布拿回去,好好与嫂子说清楚哄哄吧。”
“什么嫂子,她不想嫁我,倒想嫁旁人!”薛槐安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喜欢这匹布?送你的就安心拿去,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这……不好吧……”只怕要火上浇油。
薛槐安忽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这几天有事没有?”
林如昼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做什么?”
虽然她一点也不想去父亲给她安排的一大堆认识世家子弟的筵席,但此刻与薛槐安同处的这份压迫感,竟让她觉得那些场合都显得温和起来。
“有空就陪我多逛逛,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接下来的字薛槐安几乎一个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好、招、待、你!”
林如昼:“……”她突然觉得,回去对着那些装模作样的世家公子们假笑,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
温闲许满怀心事地回到府中,却听闻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薛阳和竟独自跑去了外公王延禧家中,薛懿正带着亲信在外面讨人呢!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温闲许立刻潜至须尽欢图纸上标记的书房附近,果见门前的守卫已经换作了两名普通的家仆。她盯梢到傍晚,记住了他们的换班时间,直到有人传报“老爷回府了”,才悄然抽身返回停云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