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方才稍缓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入乡随俗,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把这顿饭吃完吗?”
最后还是薛懿挥退了侍女,打了个圆场:“如昼刚从边塞回来,不习惯这些细礼也是常情。当作在自己家就好,不必拘束。”
往来客套、互相抬举的话飘入温闲许耳中,令她昏昏欲睡,她昨夜没有睡好,今早又没来得及吃饭,此时又饿又困,心思早已飘到了西街的各色小食上。忽而一阵浓郁香气袭来,婢女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佳肴呈到案上。
其间水陆毕陈,蒸羊烧鹅、鱼肉虾蟹……比之前温闲许见过的丰盛数倍,她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想:薛懿老贼平日里自己吃这些,之前却只让薛槐安吃几片菜叶子,真真可恨!
薛槐安却对眼前的珍馐兴致缺缺,自林如昼落座,他便与她低声交谈,偶尔还回头瞥温闲许几眼。
温闲许直觉两人谈论的内容与自己有关,可林澜与薛懿的声音实在洪亮,盖过了他们的低语。温闲许只好目不转睛地望着两人,试图从唇形辨出几分端倪。
薛槐安背对着她,林如昼说话时又习惯掩嘴,温闲许勉强辨出“丫鬟”两个字,视线不自觉地被薛槐安的筷子吸引了过去。
薛槐安平日不沾荤腥,此时却破例夹起一块烤乳鸽。那乳鸽外皮酥脆、油光润泽,香气直往温闲许鼻腔钻,惹得她喉头一动,悄悄咽了咽口水。
薛薛槐安却不急着吃,他本身食量不大,此时已经吃了七八成饱,又恰好林如昼谈到什么趣处的事情,薛槐安肩膀微耸,拿筷子的手指也轻轻颤抖着。
这可苦了一旁眼巴巴望着的温闲许,诱人的乳鸽在她面前不停晃动,她再次咽了一回口水,不料发出了巨大的“咕咚”声,竟响得连旁边的侍女都侧目看来。
薛槐安也闻声转过头来,他眼中含着笑意,对视时竟犹如春风拂面。
温闲许赧然别开脸,却正对上林如昼同样带笑的目光。她心头一跳:这两人……该不会是在拿她取乐吧?
再去望薛槐安的眼睛,温闲许只觉得里头掺了不怀好意的狡黠。她越想越觉得煞有其事,一向“生人勿近”的薛槐安,怎么一碰上林如昼就笑得如此开心?他们两人聊得投机了还不算,还要拿她来寻开心!
馋虫顿时吓跑了大半,温闲许将交叠在身前的手小心翼翼地往上提了一些,虚掩在腹间,心中默念:可千万要争气些,别再闹出这般窘态了。
许是因她全神贯注地克制,后半程总算未再出差错。见众人陆续摆箸,温闲许心中暗喜,以为终于能上街吃点心去,不料林澜与薛懿竟又推杯换盏,话头滔滔不绝,如江河连绵。
酒过三巡,薛懿终于说到了正题:“上回登门所提之事……林兄请看,你我皆是武学出身,小辈们又这般投缘,若圣上得知两家联姻,想必也乐见其成……”
林澜摆手道:“薛兄美意,林某心领。只是小女刚回京中,令公子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八字有些冲撞,这亲事……还是作罢为宜。”
薛懿笑道:“林兄误会了,我何曾说是长子?薛某膝下还有次子,年方十八,蒙圣上钦点入锦衣卫,未靠家中半分荫庇。如此,可还入得了林兄的眼?”
一般来说,长子没有娶妻,不会越过长子给次子说媒,林澜显然未料薛懿有此一着。薛阳和自身不学无术,又少了王家的扶持,他是打定主意要拒绝的。
至于二少爷薛槐安,传闻他体弱,本来也不在林澜的择婿之列,可今日一见,气色行动并无大碍,且能得圣眷,前程或许可期,最重要的是林如昼在餐桌上与她相谈甚欢,好像对他有好感……
林昔何与林如昼也愣住了,林家父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林澜说道:“薛兄,你我当着小辈的面论及婚事,孩子们难免局促。不如让他们年轻人自去逛逛,你我二人慢慢叙话。”
“是我考虑不周了。”薛懿转头吩咐仆从,“去账房支些银钱来。槐安,你陪林小将军与林小姐到外头走走,尽一尽地主之谊。”
薛懿本意让薛阳和同去,薛阳和却推说身子不适,欲回房歇息。薛懿也未强留。
温闲许也被“薛槐安要与林如昼联姻”的消息砸得回不过神来,愣愣地跟在薛槐安身后,直至踏出薛府大门,才蓦地惊觉眼前的景象与她想象的大相径庭。
薛槐安不是答应午后带她去吃糕点的么?
这多出来的两个人……又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