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胆怯地瞟了他们一眼:“大人们,咱们只认银子不认人,实在不知道他的身份呐。”
突然,四周人群突然爆发出震耳的喧嚷,“黑将军”的欢呼声浪般涌来。
叶老三心头一颤,慌忙拨开人群挤上前。只见斗笼中,“玉顶冠”已仰面翻倒,唯有触须还在微微抖动,再也挣扎不起。
而“黑将军”则威风凛凛,还要再战,老秤手眼疾手快,“啪”地落下闸板,决断道:“‘黑将军’——胜!”
“玉顶冠”的主人脸色铁青,气恼地将它扔进八仙桌上盛水的盂中。那虫早已力竭,只微微挣扎几下,便沉了下去。
带着叶老三最后五两翻盘的本钱,一同沉没了。
“完了、完了……全完了……”三十两银子还没在兜里焐热两天,又变成了空气,叶老三跌坐在地,双手死死揪住头发。
他神经质地念道:“怎么会……‘黑将军’明明都快赢了,离‘重口’只差一步……我的银子啊……”
刚刚兴致勃勃观看斗蛐蛐的温闲许闻言,回过头来对叶老三说:“你看了这么多场斗蛐蛐,还没看出来吗?蟋蟀下一口攻哪儿,全由主人的草须指挥。你既押了‘重口’,控虫的人又怎会让它第二口再咬同一处?”
叶老三眼神恍惚了一刹。
难道……真是自己错了?
不,不可能!定是这丫头在故意讥讽他!
他狠狠瞪向温闲许,忽然觉得这姑娘有几分面熟。电光石火间,他终于想起在哪儿见过。
“赔钱!”叶老三忽然冲着温闲许大叫起来,“你个丫头坐烂了我们家的屋顶,就一走了之了,到现在还没赔钱呢!”
他嚷得震天响,正赶上下场斗蟋蟀开始前的空隙,顿时引来不少目光与窃窃私语。
叶老三心里盘算,小丫头多半脸皮薄,多吓唬几下,说不定真能榨出点银子来。反正他现在身无分文,俗话说什么来着?
哦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谁知温闲许竟对身旁那神情冷峻的男子说:“少爷,他为了弄赌本,连亲侄女叶葵都卖进了薛府,连我个路过的都不放过!”
薛槐安唇角一牵,漾开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冷笑,将叶老三先前的话原样奉还:“京城重地,天子脚下。你目无法纪,沉迷赌博,更兼□□烧、偷窃房契、买卖亲属——该当何罪?”
“走,带他去官署报案去!”
早在温闲许喊出“少爷”时,叶老三便心知惹错了人。
薛槐安字字如刀,他越听越慌,到最后竟“扑通”跪倒,自抽耳光,连声哀告:“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薛槐安只冷笑一声,毫不容情地将人押往官署。
待他们陈述完叶老三打砸丁元白店铺的始末,从衙门里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夕阳。
鸡飞狗跳的白天终于结束了。虽然替温闲许、丁元白二人出了一口恶气,可寻凶的线索也在此断了。
*
深夜,薛槐安的书房中仍亮着一盏孤灯。
岁昭将一叠文书整齐地置于案前,汇报道:“少爷,除了无虞姑娘之外,停云轩所有丫鬟的卖身契都在这儿了。她们皆出身小户,身世清白,并无明显疑点,请您过目。”
薛槐安目光掠过纸页,确如岁昭所言,这些女子多为家道艰难被卖入府,经历简单,并无特别。
他正要泄气地将这些卖身契搁置一旁,目光却骤然定在生辰一栏:乙丑、丁卯、己未……
薛槐安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她们竟然都是纯阴八字。”
岁昭经他一说,也察觉了异样:“确实蹊跷,这些姑娘全是阴年阴月阴日所生。”
一转眼,薛槐安已经将其中一份抽了出来,正是叶葵的卖身契:““你看她的出生时辰,竟是‘四柱纯阴’!”
不仅年月日属阴,连时辰的天干地支也全为阴时!
岁昭蹙眉:“如此看来,倒是好像有人故意搜罗这些纯阴八字的姑娘,送入停云轩中,再以蛊毒加害。”
薛槐安略一思索:“丫鬟分配皆由王生欢经手……你明日去打听打听,薛府在外头都是怎么找丫鬟的。”
“是。”
薛槐安又问:“对了,为何独缺无虞的卖身契?”
岁昭答道:“据属下打听,原本采买名册中并无无虞姑娘。是卖叶葵的人家好说歹说,非要多卖一个,因价钱便宜,孙嬷嬷才破例收下。”
这与无虞所说被叶老三迷晕卖入薛府的经过吻合。薛槐安未再深究,只吩咐道:“你去歇息吧,明日探查时务必谨慎,切勿打草惊蛇。”
岁昭抱拳领命:“明白。”